罗马中兴名将:贝利撒留和纳尔西斯(续一)

第三章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战争结束后,贝利撒留回到君士坦丁堡结婚,新娘安东妮娅(Antonia) 是一个比他大22岁的寡妇,当时已经48岁了。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贝利撒留对妻子的宠爱和忠诚一生不衰,到了迷恋的地步,尤其是安东妮娅并不忠诚,后来还与人通奸,而此事也为贝利撒留获知。难怪就连吉本也在他的巨著“罗马帝国衰亡史” 中用一种很委婉的笔调困惑地评价“他对於她的耐心与忠诚,要么是在一个男人的性格之上”(大概是指高贵的骑士式的忠诚) ;“要么是在男人的性格之下”(大概指的是懦弱) 。但是至少安东妮娅对于贝利撒留政治上还有一些帮助,就象18世纪英国名将马尔巴勒公爵丘吉尔的妻子萨拉一样,她是皇后提奥多拉的密友(萨拉是英国安妮女王的密友) ,可以通过皇后间接地对皇帝和宫廷产生影响。

 

说起这位提奥多拉皇后,也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人物:她出身寒微,父亲Acacius是君士坦丁堡大斗兽场的动物饲养员(喂熊的),后来她当了女演员,演出过很受欢迎的喜剧和马戏,属於演艺圈明星一流的人物,要说这也不算怎么丢人的事情,江青也当过电影明星的。不过在那个时代,演员并不象现代是高等的职业。真正令人惊讶的是,提奥多拉还在亚历山大城当过妓女,而且很有名,而且从亚历山大城一路高张艳帜经过叙利亚到了君士坦丁堡,换句话说,东罗马帝国最强大的皇帝的皇后,曾经是国际级的名妓。这罗马帝国的社会风气是不是太开通了一点?皇帝顶戴无数顶绿帽居然满不在乎,这在中国人看来是完全不可想象的。唯一的解释,也许是她比皇帝小20岁,青春魅力不可抵挡吧?

 

但也正因为提奥多拉皇后在社会底层历练过多年,见过生活的困苦,所以意志非常坚强,比皇帝本人还强,为人处世也有手腕,皇帝和皇后经常在朝政方面扮演不同角色唱双簧,配合默契,比如皇帝支持基督教正统派严厉镇压异端,皇后就扮演怀柔派对一体论异端(Monophysite) 取亲和态度;京城里的暴民流氓集团分蓝绿两党,皇帝明里支持蓝党,皇后就支持绿党,结果是帝后分别控制京城里的流氓势力。其实如果撇开“生活作风问题” 看,提奥多拉皇后在政治上不失为皇帝的贤内助,起过很大的正面作用。我个人倾向于猜测皇帝选皇后时是有这方面考虑的:查士丁尼最大的能耐就是知人善任,他本人的才能并非如何突出,但是军事上从籍籍无名间一手提拔了贝利撒留,又从身边的老仆人中派了一个纳尔西斯,结果两个都是绝代名将;他所委派的编订“查士丁尼法典” 的人,重建索菲亚教堂的建筑师,等等都是很有才干的人,也确实每人都干出了一番青史留名的大事业来。可见这个查士丁尼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强。也许他选择提奥多拉是有政治考虑的呢?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查士丁尼朝的事情,似乎总是能给人以不可思议的“惊喜” 。现在,皇帝夫妇,贝利撒留夫妇都已经聚集在京城,又一幕悲喜剧上演了,这就是尼卡(Nica或者Nike)暴动。

 

没错,就是Nike暴动,当今世界最大体育用品公司的品牌,“耐克”暴动。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公元532年发生在帝国京城的这场暴动,本就是两群体育迷的暴动。尼卡是希腊神话中胜利女神的名字,主掌战争和体育竞技的胜利,那么古代体育迷暴动和现代的体育用品公司品牌恰巧用了同一个典故,也可以理解。实际上,60-70年代美军的“奈克” 防空导弹,也是用的这个名字。1863年从希腊Samothrace岛出土的一尊带翼胜利女神像,尽管残破了没有头,但是雕像迎风飞舞的衣摺所体现的美妙线条,已经足以使之成为古希腊雕塑最高成就的代表作之一,现在是传世之宝,收藏在法国卢浮宫。

 

这个尼卡暴动最令人迷惑不解的地方,是它不象历史上那些农民起义,奴隶起义,城市平民暴动,它似乎没有明显的阶级矛盾或利益诉求作为政治动机(除了抗税)。蓝党和绿党还可以说在体育运动之外也代表了政党和阶层的不同,但是暴动不是在两党之间,而是两党联合起来暴动,完全是整个城市的暴民运动,而又没有一定政治目标(立新皇帝是暴动以后才临时想起的目标)

 

仰仗电影“斯巴达克” 还是“角斗士” 之功 ,现在大概是个人就知道,古罗马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通俗性娱乐活动,就是角斗。其实同时赛车也很流行,看电影“宾虚传” 就知道,其中的赛车一段是经典镜头,那部电影至今还是影史上奥斯卡获奖数冠军(和“泰坦尼克号” 并列。切!) 。角斗这种野蛮的运动在君士坦丁大帝时候已经被禁止了,后来偶尔死灰复燃,罗马城的最后一次角斗发生在404年。在查士丁尼的时代,角斗早已绝迹,赛车就更加流行。从罗马共和国时代,就有红白两支车队,后来在早期罗马帝国时代,总共有4支车队,分别是蓝,绿,红,白,就象现在F1的法拉利,麦克拉伦(好象现在译成迈凯伦) ,威廉姆斯,雷诺,各自都有自己的赞助者和车迷。到后来,历史较久的红白反而并入了蓝绿阵营,於是剩下两大对立车队。但罗马时代蓝党绿党跟今天的一级方程式赛车可不同,那是经常有暴力冲突的,也许更象足球流氓,再作时髦一点的比方,好比超级女声在台上PK,台下的玉米,盒饭,凉粉,笔迷这些人打起来了,而且从场内打到街上,再打到酒馆,旅店,甚至打到宫里,连皇帝和皇后也卷入,你可以想象吗?到最后,几乎整个社会的各个阶层都分蓝绿阵营,在街上看见不同阵营的人拔刀就可以砍,而如果法官跟你是同一阵营的话,你还会无罪释放。这是种可怕的,泛社会化的政治传染病,两党的成员后来也有了政治分野,往往某一行业的人,大多数都加入某一党。没有任何现代的例子,可以比拟这种卷入社会生活各个方面的暴民政治,也许当年全国范围的武斗,有点近似。可是就连武斗也有一点比不上:你可以想象当年的保皇派和造反派竟然联起手来,对付最高统治者么?而这确实在尼卡暴动中发生了。

 

一切开始于公元532111日,君士坦丁堡当时人口60万。那天是本年度新任执政官就职庆典,照例又发生了蓝党和绿党之间的体育流氓斗殴事件,君士坦丁堡市长出面弹压,逮捕7名暴徒,倒也公平,绿蓝都有,经审判罪名成立,判处绞刑。第二天行刑也是合该有事,吊死了5个,还有两位命大,居然绞索断裂,人掉下来了,於是两个囚犯趁官兵惊愕之时抱头鼠窜,逃进教堂寻求庇护。那个时代的教堂是神圣的,任你是大奸大恶之徒,只要有本事逃进教堂,当局就不能抓人(大家看过“巴黎圣母院” 吧?)。巧的是这两位幸运儿一个蓝党一个绿党,於是两党联合向皇帝求情,要求特别赦免这两位。查士丁尼起初只答应赦免死刑,暴民不答应,非要皇帝答应完全赦免。僵局维持了到13日,大竞技场又举行比赛,暴动发生了。

 

君士坦丁堡的大竞技场始建于203年,可以容纳6万观众,跑道长639步,大约合100米的样子,宽79(25),就建在皇宫旁边,皇帝可以从宫殿里他的包厢出面,接受竞技场看台观众的欢呼(又一个不可理喻:皇上住处紧邻6万人体育场,就象把工体建在中南海边上,不嫌吵吗?) 。举行大型比赛的惯例一般是一天24场赛车,幕间休息加演斗兽,这天查士丁尼也在包厢观看比赛,看台上已经不时响起对皇帝不敬的大声呼喝。比到第22场,看台上“蓝” “绿” 加油的呼声,渐渐汇集成同一个声音“尼卡,尼卡” ,全场观众联合起来,冲倒警卫,放火焚烧竞技场,然后冲出竞技场,暴动瞬间波及全城。在我的想象中,这个场景就象“胜利大逃亡” 结尾那个法国人民起义的情节一样。

 

暴民们将宏伟的索非亚教堂付之一炬,在街上到处竖立街垒,并围困皇宫,部分宫殿已经起火。当时君士坦丁堡是个大城,人口60-100万,暴乱来势汹汹,而皇帝手中只有3500禁军,而且这些禁军平时在城里呆长了,本身就跟蓝绿两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皇帝也不敢完全信任。暴民们这时提出了政治条件,先是罢免财政大臣卡帕多西亚人约翰(John the Capadocian,他执行皇帝的高税收政策很不得人心) ,罢免编撰查士丁尼法典的大法官Tribonian,再后来,干脆罢免皇帝,提出推戴前皇帝安纳斯塔西斯的侄子海帕提斯(Hypatius)登基。皇帝对付突发事件信心不足,在诸将领,元老,大臣的会议上,提出离城暂避风头再做打算。这时,意志坚强的提奥多拉皇后起了决定性作用,她坚决反对皇帝动摇,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话“我相信皇权是最好的坟墓” 。因为皇后的力主,大家决定抵抗到底。这是贝利撒留和纳尔西斯第一次合作,也典型地反应他们两人不同的风格:27岁的青年将军贝利撒留,提宝剑出宫召集城里各处卫戍部队和近卫军,54岁的老总管太监纳尔西斯拎着钱袋出后门,去收买蓝党领袖作分化工作。这两位还真是配合默契,等纳尔西斯离间了两个党派,让蓝党的一部分人从风暴的中心大竞技场撤出去(那个时代的天安门广场) ,贝利撒留一马当先冲进竞技场,大开杀戒,据说那一天在大竞技场杀了3万人之多。118日,尼卡暴乱平息,伪帝海帕提斯就擒被杀。

 

其实这个海帕提斯也是个被迫“黄袍加身” 的倒酶蛋:我们知道前帝安纳斯塔西斯没有传位给三个侄子的任何一个,而传位给近卫军司令查士丁,查士丁再传位自己的侄子查士丁尼。作为那三个侄子之一(我不知道他是否乱伦同性恋那两个之一) ,海帕提斯也是罗马元老院成员,地位尊崇,那天御前会议他也参加了,当听到外面暴徒拥护海帕提斯的声音,查士丁尼让他出宫去安抚群众,当时也是信任他的,但他的妻子是个明白人,拉住他的袍子死活不让他出去,结果等海帕提斯一出宫,黄袍加身就身不由己了。他又没有赵匡胤那样的手段那样的幸运,暴乱平息,这个胆敢篡位的伪帝,自然是不能留在世上。其实我们也不能排除查士丁尼借题发挥,先陷人于不义再杀人的可能性。毕竟,政治是黑暗和狠毒的,你自己是否老实人,是否冤枉并不重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谁让你的地位客观上对皇权造成隐患呢?

 

虽然蓝党和绿党随后还将延续几百年,但是尼卡暴乱的平息,客观上稳定了帝国内部,而东疆与波斯的战事也随着波斯皇帝去世而告一段落,查士丁尼的眼睛盯向西方,准备开始他久已筹划的恢复伟业,在这个中兴运动中,年轻的贝利撒留将是一柄出鞘的宝剑。查士丁尼正在等待机会,而机会就在最合适的时候送上门来。

 

机会来自北非。

 

 

第四章           横扫北非

 

从第一章的历史背景我们知道,北非当初由汪达尔王盖撒里克征服以后,向东罗马称臣,开基的大牛人盖撒里克死于47787岁高龄,北非很是平静了一阵子,他的儿子和三个孙子先后登上王位。出状况的这个孙子,是希尔德里克(Hilderic) 国王 523年到530年在位。希尔德里克不好战,很被汪达尔贵族瞧不起,他在位期间又干了两件蠢事:首先是要归依罗马天主教主流派。我们知道汪达尔人和大多数日尔曼蛮族一样,是阿里乌斯派基督徒,希尔德里克要信奉与阿里乌斯派水火不容的基督教正统派,那么自己跟大臣贵族们之间也变得水火不容了。第二,他杀了前任国王Thrasamund的王后,东哥特王提奥多里克大帝的妹妹Amalafrida,和她陪嫁来的东哥特卫兵。本来,只要北非的汪达尔国和占据意大利的东哥特国结秦晋之好,互为奥援,那么东罗马帝国也不敢轻易攻击两国。这样一来,汪达尔和东哥特就绝交了,孤立了自己。

 

530年,希尔德里克的表弟盖利摩(Gelimer) 发动宫廷政变,自立为王,囚禁了废王希尔德里克。这下查士丁尼皇帝等待的机会来了,因为希尔德里克与东罗马关系良好,又是名义上的臣属,皇帝于533年派遣大使来北非,命令恢复希尔德里克的王位,当然被拒绝,於是东罗马向汪达尔宣战。说起派兵的过程,还有个有意思的传说:原本宫廷里财政大臣和内务大臣反对出兵,朝中莫衷一是,后来贝利撒留发现自己乡间别墅的酒窖里,红葡萄酒经常莫名其妙自动溢出来,告诉皇帝,皇帝认为是个吉兆,於是决定出兵。古书多迷信,无论中国还是罗马的正史,都有很多关于徵兆的传说,不足信,一笑而已。

 

公元533年,贝利撒留带领远征大军从京城君士坦丁堡启航。他手下兵力包括1万步兵,5千骑兵,600名赫卢利骑兵,400名匈族骑兵弓箭手,分乘500艘运输船,由92艘战舰护航,舰队另有2万名水手,这是不能陆战的。君士坦丁堡居民的反应并不热烈:北非是一片广袤的土地,16千军队实在称不上很多,况且他们看到过更强大的远征军出发的情景,60年前利奥皇帝派10万大军11百艘战船征讨北非,那次真正是无敌舰队,可结果惨败而归,这次兵力少多了,结果会有不同吗?

 

这次唯一的不同,在於远征军统帅是贝利撒留。

 

贝利撒留这次出征,有幸运也有麻烦:幸运的是,占据意大利的东哥特王国与汪达尔交恶,愿意帮助帝国军队,让贝利撒留中途在哥特人控制的西西里岛上停靠,补充食品和淡水。汪达尔的海军强大,从盖撒里克时代开始,就占据地中海的制海权,可是现在正好因为汪达尔的属地撒丁岛暴动,汪达尔王盖利摩的弟弟率5千精兵和全部舰队去撒丁岛平乱去了,无遐拦截罗马舰队。麻烦的是,后勤保障出了问题,供应部队面包的无良商人以次充好,用没有干透的变质麦子做面包,结果一下子吃死了5百多士兵。

 

贝利撒留在西西里稍事休整,带舰队启航登陆北非。当时汪达尔王国的首都在古城迦太基。这个城市当年在布匿战争之后被罗马彻底夷平,后来据说因为凯撒的命令而重建,又成为罗马帝国非洲行省的首都,汪达尔在北非建国以后,也在这里建都。贝利撒留没有选择奇袭迦太基城,而将登陆地点选在城东150英里(大约10天行军距离) 的海岸。按照美国利文沃思堡指挥与参谋学院的总结,原因可能是他不想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攻坚,不愿冒在迦太基城与汪达尔优势舰队进行海战的危险。贝利撒留作战的最大特点,就是战略上的进攻,辅以战术上第一阶段的防御,以节省兵力,在一场胜利的会战之后再转入战术进攻。这次,贝利撒留就是把战场的主动权先交给对方。

 

贝利撒留登陆之后沿海岸公路向西水陆并进,向迦太基城推进。他的行军序列是这样的:亚美尼亚人约翰担任先锋,率领300名精锐近卫重骑兵开路,左侧内陆方向5公里处,派出由匈人和马撒格泰人(Massagetae,古代曾杀死波斯居鲁士大帝的部落) 组成的独立支队600名骑兵担任掩护,贝利撒留自领主力,与前锋保持5公里的距离行军。这个箱式队形可以保证前锋和侧卫一旦遭遇敌大部队,可以及时得到主力接应,而主力也不至於受敌奇袭。

 

盖利摩听到罗马军队逼近的消息大为恐慌,立即杀死了囚禁在狱中的废王希尔德里克,然后集合城中所有能战之兵,史籍记载达8万人,几乎肯定是夸大的。比较现代的估计是万余人,但是这万余人基本都是骑兵,机动能力比罗马军队要强,罗马军15千人有三分之二是步兵。盖利摩的作战计划是大纵深迂回,分进合击:王弟阿马塔斯(Ammatas) 率兵2千出城向东,正面迎击贝利撒留,南侧翼侄子吉巴蒙德(Gibamund) 率兵2千从侧面迂回,盖利摩本人率主力5千多骑兵进行深远迂回,绕到罗马军背后攻击。这个计划听起来还不错,但是有两个致命弱点:一是汪达尔人本来仓促迎战兵力就不多,还犯分兵的错误。第二点,在那个没有无线电的时代,各支部队的协调攻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分进合击要想成功,要么是小范围的战场协调,要么就要靠运气。(当年汉军分道北击匈奴的时候,也是要靠运气的,几支军队只能作战略配合,无法作有效的战术配合)

 

Ad Decimium战役,从字面上可以叫十里之役,大概因为它是在离迦太基城东10里的地方发生的。正面汪达尔王弟阿马塔斯的军队与罗马先锋迎头相撞,首先发生战斗,约翰的300名罗马骑兵虽然人数劣势,但都是精选的近卫重骑兵,一举击溃了2千汪达尔骑兵,阿马塔斯阵亡。史载阿马塔斯作战十分英勇,死前力战,手刃12名罗马近卫军。约翰比较鲁莽,遭遇战发生的时候他派人飞报贝利撒留主力,但战胜之后他挥军穷追,一直追到迦太基城门外,这样,无形中造成前锋和本队之间的空隙拉大。

 

第二个发生战斗的是南侧翼,这里是600罗马的蛮族雇佣兵对2千汪达尔军,也是兵力劣势,但来自亚洲草原的骠悍民族有阵前单独格斗的喜好,在一场一对一的斗将中,匈人的勇士格毙了汪达尔勇士,汪达尔军气为之夺,结果也是溃散。而盖利摩亲率的汪达尔主力5千人,不知怎么,没有迂回到位,不是绕到贝利撒留的背后,而是提前向海岸拐弯,截到罗马主力前头,遭遇了一支800人的罗马近卫军,并将这支罗马军杀散。这是贝利撒留听到前锋与敌交战的报告后,立刻从本队派出来增援前锋的分队,位置处於主力和约翰的前锋之间。在这个时候,如果盖利摩乘胜向贝利撒留的主力作正面突击,至少还可以来一次主力会战,未使没有胜利的希望,可是盖利摩在胜利的战场上意外发现了早些时候弟弟阿马塔斯遗留的尸体,遂不顾一切抚尸大恸,要将尸体安葬再继续作战。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盖利摩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哪有在战场上为了哀悼亲人而无所作为的统帅?结果汪达尔5千主力停在战场上无所事事,被收拢部队赶上来的贝利撒留一鼓击溃。盖利摩逃遁的时候没有敢进迦太基城,因为约翰的罗马前锋已经先于他赶到城门口了,盖利摩绕城西逃。贝利撒留占领汪达尔首都。

 

下一步,贝利撒留仍然计划按兵不动,因为非洲腹地太大,逃敌又是骑兵,他的兵力不多无法穷追。可是汪达尔上次战役是仓促上阵,真正的主力还没有召集,如果给盖利摩以时间的话,他会卷土重来,那么贝利撒留倒乐得省去跑腿,等盖利摩自己送上门来。贝利撒留也没有闲着,他一进城就抓紧时间命令士兵抢修城墙工事,准备迎战盖利摩下次的围城战。

 

果然,盖利摩不但集结了非洲腹地的汪达尔军队,而且还会合了由另一个弟弟查宗(Tzazon) 所率领的当初远征撒丁岛平叛的军队。查宗的手下是汪达尔的精兵,听说本土受到入侵,匆匆从撒丁岛撤回来,形成了反攻的主力。据说这支军队总共有10万人,又是一个夸张的数字,现代的估计,汪达尔军大约15千到2万之间。

 

贝利撒留听说盖利摩反攻,率领大约13千罗马军出城向西30公里迎战,於是533126日发生了特里卡麦伦战役(Tricameron) 。这次战役,双方隔一条溪水对峙,罗马在东,汪达尔在西,水浅可以徒涉。贝利撒留中央和右翼是近卫骑兵,左翼蛮族联盟军,匈人部队在守城期间因为贝利撒留禁止劫掠而军心不稳,有哗变的危险,贝利撒留将匈族骑兵单独分成一队,与主阵地远远地互相支援,免得万一匈人阵前倒戈冲乱阵脚。罗马步兵在主阵线后方列阵,形成一个防御基地。盖利摩的汪达尔军把查宗的精兵放在中间,背后是非洲土著部落摩尔人的轻步兵,而盖利摩的骑兵部队负责机动总接应。战斗开始,贝利撒留命令亚美尼亚人约翰率前锋重骑兵涉过小溪,发动试探性进攻,头两次都被严阵以待的汪达尔人赶了回来,第三次,约翰振奋精神一举突进到汪达尔阵形中央,在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格斗之后,查宗阵亡,中央的精锐一经挫败,汪达尔全军崩溃,盖利摩逃向西北非的山地。这一战,汪达尔死800人,罗马阵亡50人。

 

贝利撒留知道这次胜利的意义,汪达尔主力的脊梁已经打断,如果能够穷追不舍的话,北非的格局可以一鼓而定。他指挥士兵抢占汪达尔大营,汪达尔王国的国库都没有来得及带走,军营里充满了珍贵物品,可是当时的罗马军队也是雇佣军的性质,看见丰富的战利品就不顾打仗了,贝利撒留几度严令士兵放下战利品追击,居然没有一支部队听他的。这说明当时的罗马军队与古代的罗马军团相比,军纪已经沦落到何种地步。好在贝利撒留能带士兵打胜仗,素有威望,手下不会立即哗变,但是要想完全控制部队,连贝利撒留也不行。

 

好容易等到第二天罗马士兵抢够了,贝利撒留才能收拢部队组织追击。他自己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有任何一个对手想到用这些珍宝作诱敌之计,打回马枪的话,百分之百能够成功,这是那个时代军队状况决定的,连贝利撒留也毫无办法。贝利撒留还是派亚美尼亚人约翰带先锋重骑兵穷追盖利摩,将盖利摩封锁在帕布亚(Pappua)山中,冬天大雪封山,没有食物,盖利摩已经成为笼中困兽,可是约翰却在一次作战意外中,被自己手下的士兵误伤而阵亡。第二年3月,饿得没有办法的盖利摩终於出山投降,北非的汪达尔王国正式灭亡,罗马重新征服了北非。

 

这一年是公元534年,贝利撒留29岁,征服北非是凭借16千兵力做到的。但是功高震主的将军手握兵权在外,贝利撒留自己也明白是招忌讳的事情,於是主动请求放弃兵权回到京城。

 

534年,贝利撒留带着盖利摩和缴获的汪达尔国库,回君士坦丁堡献俘,这是贝利撒留最荣耀的时刻,东罗马好几百年没有这样的大胜利了,贝利撒留在君士坦丁堡举行了古代罗马的凯旋式,这是君士坦丁堡成为帝国首都以来的第一次,在罗马帝国最近几百年来也是首次。贝利撒留被选为下一年的唯一执政官。这个时代的执政官不象罗马共和国时代那样有实权,更主要是一种崇高的荣耀职位,象当年东哥特国王提奥多里克,和法兰克国王克洛维,就有罗马执政官或同执政官衔。个人理解,它有点象宋朝的节度使头衔。

 

盖利摩呢?他被赦免,不仅没有丢掉性命,甚至没有坐牢,查士丁尼赐给他一处君士坦丁堡城外的住宅,得以善终,一直活到553年病死于73岁上。汪达尔人从此作为一个民族国家消失了,很多汪达尔留在非洲,作罗马的臣民,后来又作阿拉伯帝国的臣民,渐渐地与当地其他部族同化,还有很多汪达尔加入罗马军队,被派到东部前线与波斯作战。

 

 

Advertisements

About jgu1126

20多岁的时候在国内背包,到30岁走过美国50州中的47个,35岁开始走遍欧洲和中东北非,终极目的是到42岁游遍中国34个省级行政区,美国50个州,欧洲47国,踏足全球七大洲,南北两极圈,世界一百国。
此条目发表在罗马英雄传系列分类目录。将固定链接加入收藏夹。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