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中兴名将:贝利撒留和纳尔西斯(续完)

第七章                     太监名将,哥特人之锤

 

纳尔西斯,太监名将,罗马史上最有神秘色彩的人物之一,毕生从未打过一次败仗。我们在前面的故事里看到他出场两次,一次是平息尼卡暴动,一次是在意大利战场短时间领兵,跟贝利撒留不和。但是为保持叙事的连贯性,当时都没有仔细介绍他的背景。

 

纳尔西斯是亚美尼亚人。亚美尼亚位於地中海以东到里海之间,高加索山麓,在那个时代,亚美尼亚是东罗马帝国和第二波斯帝国之间的东北前线,分东西两部分,罗马和波斯各占领一半。纳尔西斯出身于波斯的亚美尼亚省。

 

说起来,亚美尼亚是个很独特的国度。当初“光辉者”圣格利高里(St. Gregory the Illuminator)在这里传播基督教,并于公元300年成为国教,亚美尼亚成了世界上第一个归依基督教的王国。君士坦丁大帝奉基督教为罗马国教,还比它晚30多年。直到今天,亚美尼亚拥有自己独立的基督教会和牧首,既不属于罗马天主教,也不属於东正教。为什么呢?第一章我们介绍宗教背景的时候提到天主教和东正教还是统一的基督教的时候,开过七次宗教大会。在公元451年的第4次宗教大会卡尔塞顿大会上(Chalcedon),主要解决基督的双重属性和单一属性之争。正统派的双重属性理论认为,基督同时兼有人和神的两重性,而单一属性派坚持基督的神性是单一的,人的属性已经消失,被清除掉了。卡尔塞顿教令宣布单一属性派为异端邪说,破门出教。而亚美尼亚教会,正是信奉单一属性说的。所以亚美尼亚教会不承认卡尔塞顿教令的合法性,从此独立于基督教主流派以外。既然后来的罗马天主教和东正教都是从基督教主流派大分裂而来,那么当然亚美尼亚教会跟双方都没有关系了。它的地位有点象阿里乌斯教派。

 

话题拉回来说纳尔西斯。没有人知道他的青年时代如何,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做了太监。从中古到近代的书提出过各种说法,从小时候卖身进宫,到战俘被净身,除了“武林称雄,引刀自宫” 以外,基本什么都有,但没有一种说法有足够的证据。纳尔西斯没有在壁画或者史书上留下画像,现在拜占廷一些遗迹,象索菲亚教堂里,留下很多马塞克拼贴画,我们能够知道查士丁尼大帝,提奥多拉皇后长什么样子,有人说纳尔西斯也在画像上,这是非常可能的,尤其留下来很多宫廷的群像。但是没有人能指出画上哪一个是纳尔西斯。流传的史书说他身材瘦小枯干,其貌不扬,甚至有的中世纪传说将他描写成一个身体变形的侏儒。我们今天最多只能大致猜测,他的身材确实不高,也不太可能象贝利撒留那样武艺超群。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大约在530年,纳尔西斯在宫里已经是查士丁尼皇帝信任的大太监,管理皇帝的私人金库,后来为皇帝管理文书档案,换句话说,其实就是参与朝政作皇帝的助手,拿明朝的话讲,大概叫“秉笔太监” 540年,再晋升为总管太监。纳尔西斯在宫廷的环境下历炼多年,最大的特长是政治,为人处事极为老道,跟谁的关系都很好,尤其他掌管皇家财政,而皇上的小金库,据说比国库还要充足,纳尔西斯经手用这些钱来买通蛮族和政敌,因此享有慷慨大度的名声,尤其是匈人,赫卢利人,伦巴德人这些蛮族,特别服气纳尔西斯。从这一点看,纳尔西斯就不是普通人:大多数人一生追求的,无非是财色两个字,太监要追求美色是不可能了,也难怪在财方面的追求更强烈一点,所以中国明代的宦官大多贪婪敛财。但纳尔西斯居然以慷慨出名,说明他还很会花钱。

 

纳尔西斯是太监,而且是老太监,550年出任远征军统帅时已经73岁,在那个时代属於随时可能老死的高龄了。纳尔西斯出任统帅的优势在於,他享有皇帝的绝对信任,查士丁尼绝不怀疑他会篡位,因此纳尔西斯几乎可以在不影响东线和北线国防的前提下,动用帝国的一切军事资源和财政资源。这是贝利撒留做梦也得不到的。另一个优势是,纳尔西斯深得部下将领和蛮族的爱戴,因为他不象贝利撒留那样去尽力约束军纪,对部下比较纵容,待人接物也讲策略。所以纳尔西斯还可以招募大量蛮族军队为他打仗。纳尔西斯出发远征的时候,集结的大军总数,现代估计2万到35千不等,其中有65百伦巴德人,4千匈人和赫卢利人。这样规模的军队已经是当时三线作战,财政紧张,又瘟疫流行的东罗马帝国能搜罗的最大规模兵力了。

 

1.  塔吉纳战役(Taginae)

 

罗马远征军出发路线,是纳尔西斯精心制订的。他没有走贝利撒留历次采用的海上路线,但是示假隐真,让罗马舰队在海上频繁活动,作出在意大利南部登陆的样子,引诱哥特王托提拉带领大军在南部围攻一系列罗马控制的意大利港口,托提拉想控制所有可能的登陆点,让罗马人无法着陆。但这样托提拉就被钉死在旷日持久的围城战上面,攻陷了一些城市,也在另一些城市下吃了败仗。而纳尔西斯选择从达尔马提亚经威尼斯地区进军意大利西北的陆路。

 

这条路线基本是走连接巴尔干半岛和意大利半岛的欧洲大陆,经过今天的南斯拉夫,的里雅斯特,威尼斯。它有两点困难:一是这个地区大部分内陆都处於法兰克人的控制下(今天奥地利的蒂罗尔),而法兰克人对罗马是有敌意的,纳尔西斯还不想招惹他们,以免树敌过多,因此必须尽量靠南避开他们,紧贴着海岸行军。二是紧贴海岸的地形沼泽森林密布,还要跨越阿迪杰河,波河两条大水系,无数河流注入海洋,今天的水城威尼斯就在这个地方,大兵团很难通过。纳尔西斯解决的办法是依靠当地居民的协助,发动当地人用无数小船载运兵力渡过各条河流(大概就是刚朵拉了),而用海军的拖船运输辎重补给。当时还没有威尼斯城,这些当地人都是几个世纪以来为躲避战乱逃到这个水网沼泽地区的,就是这些人后来在这里建起了威尼斯。

 

纳尔西斯挺进意大利半岛之后,迅速南下,5526月进入仍然在罗马手中的拉文纳城,休整9天,向罗马城进军。托提拉在南方听到罗马大军从背后打来的消息,也星夜北上迎战,但是因为行动仓促,没有来得及集结所有在南方的围城部队,所以兵力上就吃亏了。罗马城在西海岸,拉文纳在东海岸,两支大军相遇于半岛中间亚平宁山脉里的一处狭窄平地,摆开战场。这个地方叫塔吉纳(Taginae)

 

两军交锋之前,纳尔西斯就在战略上成功地调动了敌人,占据兵力优势,罗马人对哥特人是25千对15(另有书说是28千对19)。贝利撒留打仗从来都是兵力劣势,而纳尔西斯就从来没有在兵力少于哥特人的情况下作过战。纳尔西斯人生经验丰富,熟悉蛮族的战争心理,主动给托提拉送去一封挑战书。托提拉刚勇,不能不接受挑战,於是信上批复“8天以后决战” 。可托提拉刚勇归刚勇,并不愚蠢,既然要决战,那还不如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因此第二天就出战。不过这点小把戏,在老道的纳尔西斯面前,太稚嫩了。纳尔西斯早料到这一招,同时也让全军列阵。托提拉本来最好的选择,是拖延等待援兵。他还有后援在路上,而罗马虽然兵力大占优势,但这就是全军,不会再有后援了。况且这里是亚平宁山区,只有这一条大道,罗马军也无法迂回过去。可是托提拉先是逞强,然后耍小聪明,全都落入纳尔西斯算计之中。结果是,两军相遇的第二天,就展开了会战。

 

尽管占尽优势,纳尔西斯仍然不希望主动采取攻势。他的排兵布阵充满了一个老人的沉稳。他要敌人先进攻。

 

这一天,托提拉和纳尔西斯仍然在斗智。托提拉看到对手列阵,心知今天只有死战恶战了,他在阵列中央集中所有精锐重装甲骑兵,特别下令:不准使用弓箭,大家集中长矛,用密集队形,猛冲。突破以后,第二线步兵跟进,扩大突破口。同时他还有2千援兵在路上,由副将泰亚斯(Teias) 率领,当天可以赶到,托提拉要至少拖延半天时间。因此首先托提拉派出一个叫Cocas的哥特勇士,在阵前单挑。罗马方面派出的勇士叫Anzalas,两人相斗,Anzalas将对手斩于阵前,自己也受伤不轻。斗将之后,托提拉盔明甲亮,亲自上阵,表演骑术和武艺,甚至表演哥特人的作战舞蹈。他是正在年轻,武艺精湛,博得双方阵营阵阵喝彩声,大概颇有天王巨星的风度。这场表演,一方面是拖延时间,同时也是鼓舞自己的士气。

 

罗马阵营中,如果主帅换了贝利撒留,英雄主义气质浓厚,没准会象关公斩颜良一样,也来个单枪匹马,斩敌将于阵前,什么“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 之类的。可纳尔西斯是老人,早就没有一丝火气,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干:他在马上连坐都坐不稳呢。看着年轻的托提拉耀武扬威,表演得精彩纷呈,纳尔西斯一定在微微笑着,这笑是赞赏年轻人的活力和朝气,也是在冷笑。纳尔西斯的安排,更加实际,更加精心:

 

首先,他一眼看出附近一个小高地的重要性,头天夜里派50名士兵抢先占领,等哥特军来攻的时候,居高临下打退敌人。有这个高地,罗马人可以看清哥特的兵力调动,自己的伏兵却可以遮蔽在山后面。纳尔西斯的派兵布阵想前人所未想,独出心裁。战线中央是135百名步兵,列成密集方阵。特别的是,他们不全是真正的步兵,而是纳尔西斯特别命令蛮族伦巴德人和赫卢利人骑士下马,结成密集长矛方阵。我们知道,那个时代骑兵的素质远远高过步兵,纳尔西斯让体力强壮的骑兵下马作战,其实就是示弱于敌,引诱敌人攻击中央,实际上这些骑士身批重甲,其战斗素质和抗冲击能力,远远高过一般的步兵。

 

战线两翼,各自依次排列了3千骑兵和4千名步兵弓箭手(这跟贝利撒留不同,贝利撒留打仗喜欢用马弓手) 。富勒的说法是骑兵在弓箭手背后而非依次排开。两翼弓箭手和骑兵比中央战线突前,形成喇叭状。纳尔西斯本人坐镇左翼。在左翼顶端以外,还有两支伏兵,一支500人一支1千人,准备好侧翼包抄。其中1千人的那支部署得尤其远,就是依托小山的掩护,准备打击哥特人的背后。全军背靠山坡列阵,地势较高。

 

至於阵前动员鼓舞士气,纳尔西斯才不去干托提拉那种类似演艺明星的活。

 

纳尔西斯举起了他的钱袋。

 

这个鼓舞士气的办法简单而有效。简直是赤裸裸地有效。

 

拖延到中午,哥特援军赶到,托提拉命令全军假意回营吃饭,他希望罗马军也照样做,可以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可是纳尔西斯十分谨慎,下令所有士兵不许吃饭,严阵以待。托提拉的算计又一次无法奏效。托提拉回到阵中,脱下鲜艳的盔甲,换好普通骑士的装束,身先士卒带队冲锋。他很清楚作战和作秀的区别。下午,托提拉一声令下,哥特骑兵杀向罗马中央步兵方阵,但是罗马步兵除了长矛如林森然排列之外,盾墙也是坚不可摧,况且步兵人人有重甲在身,哥特骑兵跟本冲不动。纳尔西斯看见哥特骑兵向漏斗阵的底部冲锋,下令两翼弓箭手以密集箭雨覆盖战场,同时两翼骑兵向中央挤压哥特骑兵,这样,弓箭手根本不用瞄准,几乎就是箭无虚发。托提拉本人几乎是第一次冲锋就受了致命重伤,被亲兵抬下战场后送。哥特骑兵进退不得,又受弓箭杀伤,他们发动过好几次冲击,只有第一次是有组织有秩序的,后来就是一堆一堆的骑士在前线和后方之间乱冲乱突,同时不断地被罗马弓箭射倒。纳尔西斯看见哥特进攻队形一乱,命令伏兵杀出,打击在哥特阵营背后,哥特骑兵向后奔逃,又冲垮了步兵的阵形。整个战场变成一个屠场。此战哥特人阵亡6千,数千俘虏也被罗马军中的蛮族全部屠杀。托提拉本人受伤极重,送到后方在离开战场不远的一个小村里死亡。

 

(注释:关于托提拉战死的情形,古代作家中说法相异:Agathias所著Digest of Justinian说托提拉开战不久受致命重伤,而普罗科皮乌斯的“战争史”明确地讲,托提拉在塔吉纳之战失败后,带着5个人殿后掩护大部队撤退,在深夜中被拜占庭的格皮德雇佣兵Asbad用投枪刺中背部,导致伤重而死,并不是开战就丧失战斗力。就此我在小隐跟莫谈国史兄讨论过,我文中采纳Agathias的说法是考虑到罗马包围阵形,殿后最后5个人到最后还没有损伤的几率太小,而且战役大部分时间哥特人进攻没有组织。莫谈国史兄倾向于采信普罗科皮乌斯的说法,因为他是战役的亲历者,而且哥特人在国王受伤的情况下没法打仗,况且哥特人还是有几千突围出去了。所以我把两种古书上的说法都在注释中列出,供读者参考。)

 

2.  拉克塔里山战役(Mons Lactarius) ,哥特王国的平灭

 

塔吉纳战役消灭了哥特军队的主力,纳尔西斯很快占领罗马,哥特军残余拥戴泰亚斯(Teias)为王,在北方的帕维亚城继续抵抗。当初托提拉从意大利南部北上迎战的时候,去得仓促,国库金钱留在那不勒斯附近的库梅城(Cumae) 没有带出来。库梅守将是哥特人Aligern,据传说是神射手,象李广一样射箭能穿石,曾经有过一支箭连续穿透一名罗马骑士的盾牌,胸甲,和身体的记录。新国王泰亚斯即位以后急于取回留在南方的国库,於是趁纳尔西斯在西海岸罗马城的时候,绕道东海岸南下,纵贯意大利半岛,顺利与库梅守军会合,取回财宝。纳尔西斯闻讯,从罗马南下,截击这支哥特人最后的有生力量。5527月,两军会战于Mons Lactarius,此地离维苏威火山不远。纳尔西斯拥兵15千人,泰亚斯7千人,哥特军被两倍的罗马军包围在小山上。

 

纳尔西斯总是善於调动一切有利的因素,这场战役,他占据地利和人多,同时还施展贿赂手段,买动哥特海军叛变。本来泰亚斯被困在海边,可以依赖海军供给,可是海军叛变,守军顿时断粮,未战已经陷入绝境。饥饿使哥特人知道最后的时刻到来了,用不着动员,人人清楚此战若败,哥特人就是身死国灭的结局。泰亚斯命令骑兵下马作战,把所有战马放掉,以示绝不逃跑,死战到底的决心。然后退下小山,主动放弃地利,表示不再防御(山坡崎岖,利於防守,但是不利步兵方阵保持进攻队形) 。双方都用步兵方阵作战,这次战役,更象古罗马共和国时代的军团作战,而不象当时骑兵为主的战役。

 

泰亚斯自己已经不想活了,他穿着国王的鲜明衣甲在第一线带头冲锋,勇不可挡,在罗马军阵中从早上冲杀到下午,据说他的盾牌上已经插了12支敌人的长矛,实在不堪使用,就在泰亚斯从身边亲兵手中接过一面新盾牌的时候,暂时失去掩护,被两支罗马标枪贯穿胸部,阵亡了。哥特人退回营寨,罗马人将泰亚斯的首级割下,传示哥特人劝降,哥特人却更加坚定必死的志愿,没有一个人愿意投降。当晚双方休息一夜,第二天失去了国王的哥特人重新自发地组织起来,又一次发动进攻,又是一整天的惨烈撕杀,这次一直杀到夜里。第三天,已经所剩无几的哥特人终於愿意放弃抵抗,他们请求纳尔西斯放他们一条生路。纳尔西斯答应了,要他们远离意大利。哥特人用几面盾牌拼起来,抬走了泰亚斯国王的尸体,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这场会战,标志着东哥特国家和民族的灭亡。哥特人从意大利境内散失,有些去了西班牙投奔西哥特人,有些流浪到蒂罗尔,德意志,或高卢,还有不少进入东罗马军队服役,罗马帝国也是来者不拒,将他们整编派往东线,抵抗波斯人。留在意大利的零星哥特人,后来在伦巴德人入侵意大利的时候,逐渐被伦巴德人同化。渐渐地,这个民族消亡了,就象以前的森布里人,汪达尔人,后来的赫卢利人,东方的匈奴人,鲜卑人等许多历史上曾经显赫的民族一样。

 

3.  卡西利努姆战役 (Casilinum)

 

平定意大利之后,纳尔西斯成为帝国的意大利总督。事情还没有结束,75岁的老将军还有一场大仗没打。这次是对付法兰克人。

 

我们知道贝利撒留第一次征服意大利的时候,法兰克人曾经出兵干涉,同时攻击哥特人和罗马人,但是不久就自动退回。当时领兵的,是克洛维的孙子,时任法兰克国王Theodebert。他宣布从此不再接受罗马帝国名义上的权威,用自己的头像铸币。到553年,纳尔西斯最终平定意大利之后一年,法兰克人和附属他们的阿勒曼人(Alamanni) 人大举南下,在两名阿勒曼公爵布提林(Butilin)和洛瑟(Lorthier)的率领下,以75千人大军占领意大利北部的帕尔马(Parma) 。所谓“公爵” “伯爵” ,要到中世纪才能成为贵族头衔,现在这个时期的古书里,一般把拥兵镇守一方的总督叫做“伯爵” ,独立的蛮族首领叫做国王,而半独立的那些部落的首领,就叫“公爵” 了,布提林和洛瑟两个人可以理解为阿勒曼人的部族首领。

 

法兰克人南侵的时候,纳尔西斯正在南方拔除剩下的哥特抵抗据点,无法分兵抵抗。纳尔西斯急于脱身,想了个很有意思的诡计,骗开被围攻的卢卡城(Lucca) :城里哥特守军曾答应以30天为期,30天以后投降,结果到期不投降,按照惯例,纳尔西斯可以处决守军留下的人质。他命人将这些人质的脖子用木头包好,外面缠上布,从远处看不太出来,再拉到城下当着守军的面一一砍头。然后纳尔西斯对城上守军说“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如果你们投降,我可以叫这些人质复活” 。守军当然不信,於是纳尔西斯大显法力,让其中两个装死的人质真的活了过来,哥特守军目瞪口呆,於是投降。稍后,死守库梅(Cumae)城的那位强弓将军Aligern也投降纳尔西斯,后来成为一位很有名的罗马将军。

 

入冬,纳尔西斯终於安定了后方,北上向罗马城附近集结兵力,准备迎击来年法兰克人的大举侵袭。554年,10万法兰克大军在布提林和洛瑟的带领下进攻,当时法兰克人的作战方式跟罗马,汪达尔,和哥特人都不同,他们的骑兵很少,大量的步兵成楔形密集队形冲锋,纯粹凭借冲锋的动量和数量压倒敌人。步兵没有甲胄,用长矛,刀剑近身格斗,圆形盾牌中间有尖锐突起,也可以用来杀人,具有民族特色的武器是飞斧和重飞镖(Angon) ,还有一种钩镰枪,可以投出去嵌入对方盾牌,往回一拉可以毁坏盾牌。每当冲近敌人阵线的时候,法兰克战士一齐投射出成片威力强大的飞斧,飞镖,钩镰枪,标枪,砍倒敌人或者劈裂他们的盾牌,然后马上发起冲锋。

 

一开始,纳尔西斯看到法兰克人势力强大,就按兵不动,坐在罗马城眼看着法兰克军蹂躏整个意大利半岛,法兰克人以为纳尔西斯怯战,更加放心大胆,布提林和洛瑟分两路南下一直到达意大利半岛的尽头,布提林打到脚趾尖部位,洛瑟打到脚踵。纳尔西斯相当冷酷,他并不在乎当地人民遭受战乱之苦,而想让天气和轻敌来帮助他打胜仗。纳尔西斯不打无把握之仗。况且,纳尔西斯知道蛮族缺乏有效的攻坚手段,就命令各将领紧守城池,不与法兰克人纠缠。果然,洛瑟的一路劫掠够了以后,先独自向北返回,在意大利中部被Fano城罗马守将Artabanes3千驻军狠狠地伏击了一下,丢掉大部分抢来的财物,败退回波河北岸,洛瑟公爵也因为战伤而死。另一路布提林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们在意大利停留得更久,受到炎热气候和黑死病流行的削弱。等布提林北返经过卡普亚境内卡西利努姆城(Casilinum)附近的时候,只剩下3万军队,这时,纳尔西斯的大军出现了。

 

纳尔西斯有18千人,在沃尔图诺河北岸扎营(Volturno) ,布提林在南岸扎营。纳尔西斯派出游骑劫粮,并将抢来的一车稻草点着,顺风烧毁法兰克人在河岸建立的木制高塔桥头堡,占领了桥梁。然后,纳尔西斯授意一名赫卢利人假意叛逃到布提林大营传播假情报,引诱布提林主动进攻。

 

卡西利努姆战役,纳尔西斯基本沿用塔吉纳战役的战术构思,中央阵线重步兵由新得的降将Aligern指挥,大部分是下马的骑兵,全身披甲,长矛盾牌,第二线是轻步兵弓箭手,可以用45度角曲射火力越过前排重步兵射击法兰克军。整个中央阵线成半圆形,又是请君入瓮的姿态。两翼各有三千名骑兵弓箭手,纳尔西斯本人在右翼,左翼尖端又埋伏了一支骑兵,可以用来打击敌人背后。布提林使用典型的法兰克战法,除了少量骑兵打头阵,主力两万多步兵排成楔形三角阵,他本人和他的亲兵构成最强的三角尖端,大家的盾牌联在一起,密不透风,而且盾牌上还突起矛尖,可以在将敌人向后推的同时杀伤敌人。

 

凭借可怕的飞斧和数量优势,法兰克人冲进了罗马中央阵线,三角阵的顶端已经突破罗马防线,纳尔西斯命令手下赫卢利人预备队上去填补防线空洞,将法兰克人顶回去。同时,两翼的大量弓箭手显示出无比的威力:我们知道对於任何方阵或者三角阵来说,阵中士兵的盾牌连成墙,向往的正面得到很好保护,但是向自己阵内的后背是没有防护的,而法兰克步兵没有甲胄,除了盾牌就没有第二层防护措施,於是纳尔西斯命令突出的两翼骑兵弓箭手不射击当面之敌,专门射击对翼敌军的背后。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形成交叉火力。又因为法兰克的阵线如此密集,罗马弓箭手箭无虚发。同时,罗马埋伏的骑兵包抄法兰克大三角阵的背后。此战的结果,据当时人说,22千到3万名法兰克步兵全军覆没,仅仅逃出来5个人。纳尔西斯方面阵亡了80人。当然,这种结果肯定夸大了,不太可信。

 

消灭法兰克人之后,意大利全境才告平安。纳尔西斯回到罗马城,举行了凯旋仪式。这大概是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太监可以作罗马凯旋式的主角,而且这也是罗马城历史上,最后的一次凯旋式。公元554年,罗马城的居民人口总数仅仅4万。

 

4.  纳尔西斯的结局

 

纳尔西斯作为查士丁尼的总管太监,始终受到皇帝无条件的信任。从公元554年胜利开始,到567年,纳尔西斯作了12年罗马帝国的意大利总督,驻节拉文纳。在此期间,565年黑死病瘟疫在意大利爆发。同年,贝利撒留和查士丁尼皇帝相继去世。纳尔西斯虽然岁数比他们都大,但还活着。新皇帝查士丁二世并不信任纳尔西斯,而且新皇帝是间歇性精神病患者。即位的第二年,皇帝撤销了纳尔西斯的总督职务,纳尔西斯不敢回君士坦丁堡,於是跑到佛罗伦萨附近的别墅躲起来作寓公。他刚刚下台的第2年,568年伦巴德人入侵意大利。这次来势极为凶猛,对意大利的破坏比之前几十年的战乱还厉害,因为这个民族当时的文明程度远远低于罗马,哥特,或法兰克人。虽然伦巴德人从来没有完全占领意大利,帝国至少守住了拉文纳附近的地区,但是伦巴德人以后数百年就定居在意大利,意大利的拉丁文明受到重创。意大利西北部波河平原,以世界名城米兰为中心的地区,原先古罗马时期叫作利古里亚的,从这个时期至今,还叫做伦巴底地区,就是从伦巴德人那里来的。

 

有一种说法,讲纳尔西斯是一个自私而诡计多端的人,被解职以后心怀怨望,给北方伦巴德人的王送去两大筐意大利各地出产的水果,以意大利的富庶来引诱伦巴德人的贪欲,故意引狼入室。现代历史学家Fauber在他关于纳尔西斯的专著里对此说提出疑问。这个传说未见于任何与纳尔西斯基本同时代的史料记载,是后来几百年才出现的,不排除中世纪作家编造故事的可能性。就这个故事本身的情节来讲也并不合理:伦巴德人当年跟随纳尔西斯大举征服哥特,肯定早就见识过意大利的富庶,根本不需要用水果的样品去引诱,而且当时没有铁路没有飞机的情况下,意大利那么炎热的天气,从那不勒斯运到阿尔卑斯山以外,水果就算没有烂成果酒,恐怕看上去也不会怎么诱人了吧?

 

这个传说的起因,无疑是因为纳尔西斯去职和伦巴德人入侵发生在前后两年,时间上确实巧合得太厉害,不由得人们不作暇想。解释这个巧合也可能有另一条思路:也许伦巴德人出於尊敬(纳尔西斯掌权的时候对他们不错) ,也许出於畏惧(纳尔西斯毕竟是一代名将) ,不敢入侵纳尔西斯掌管下的意大利。当纳尔西斯去职之后,这重顾忌也就取消了。两个间接的证据,一是纳尔西斯解职以后向南跑。如果他勾结伦巴德人的话,应该选北方的住址才对,这样一旦事情败露方便逃跑。二是纳尔西斯死后,尸体运回君士坦丁堡风光大葬,皇帝皇后都出席了。如果当时的人,尤其是宫廷,知道纳尔西斯里通外国的话,不太可能进行这么高规格的葬礼。

 

以上都是猜测,真正的原因如何,史籍没有可靠的记载,我们永远没有办法知道答案。我们所知道的事实是,纳尔西斯退休以后又活了4年,最后由罗马教皇作中间人调解,把他劝回了罗马城。纳尔西斯死于573年,活了95岁,在那个时代的医疗和饮食条件下,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他死后尸体运回君士坦丁堡隆重安葬。

 

 

第八章                     评价

 

1.  个性方面

 

作为罗马帝国最后的两位名将,贝利撒留和纳尔西斯之间合作得并不好。再也没有什么人比他们俩的反差更大的了。富勒在“世界军事史”中从个人性格和政治处境方面描述两个人的差别,非常精确:

 

这是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实在很难找到同样的例子。。。贝利撒留从青年时代就一直从军,而后者却是到了中年以后,才开始参加军事活动。贝利撒留体格高大,相貌英俊。纳尔塞斯却身材瘦小,貌不惊人。前者具有旋风般的作风,勇敢到了鲁莽的边缘,同时又有机敏的心思。他那鄙吝成性的主人给与他的工具,差不多总是不适当的,而他却从不畏缩,照样能够战胜敌人。纳尔塞斯却内心毒辣,态度恭顺,非常狡猾而且工于心计,如果他认为工具不适当,就决不肯用他的荣誉来孤注一掷。他们都是优秀的战术家,但是就战略才能来说,纳尔塞斯似乎还略高一筹,同时他也更擅长治国之道。

 

贝利撒留是一个仁慈的征服者,他总是尽量减少战争中的恐怖成份,有时不免有点妇人之仁,甚至使他在战略上受到不利影响。反之,纳尔塞斯却能正确认识到战争是政治的工具,决不能因为其他考虑而影响到政治目的。皇帝非常信任他,而对于贝利撒留则不一样,因为贝利撒留的成就太大,所以经常引起查士丁尼的疑忌。纳尔塞斯因为是个太监,没有篡位的可能性,所以皇帝对他言听计从。”

 

2.  军事方面

 

换一个角度,从军事领域来评论这两个人。美国陆军指挥与参谋学院在80年代专门有一篇论文是讲贝利撒留的将道的,总结他的作战模式,发动战略意义上的攻势,手段却是战术上的防御反击。同时,贝利撒留善於运用欺诈手段等心理战技巧。防御是一种比进攻更强的作战形式,尤其在当时蛮族缺乏有效的攻坚手段的情况下,坚固的防御可以弥补贝利撒留一贯存在的兵力不足的弱点,长达一年的罗马攻防战就是这种作战方式最杰出的代表作。在防御中时刻积极地进攻,而不把防御当作是单纯的权宜之计,这就将防御上升到了进攻战略的高度,作为战略性进攻的一种手段。这是一个非常辩证的关系。贝利撒留的心理战技巧突出体现在他和纳尔西斯一起去解里米尼之围的虚张声势,及数次击退波斯和北方入侵所表现出来的技巧。

 

引用利德尔哈特的总结:“第一,他总是以极少的兵力来完成追求远大目标的战局;第二,他系统地运用了防御战术。他的一系列战功都是采取不靠进攻的办法得来的。这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事例。而且更加令人信服的是,他用以进行防御活动的军队的基础,却是一支机动的骑兵部队。贝利撒留本人并不缺乏胆略和勇气,可是他的战术,不仅在于给敌人设置障碍,而且总是设法使敌人认为自己抢先发起进攻较为有利。他如此信赖防御手段,部分的理由是他手中总是兵力不足;但同时,也是因为他在战术上和心理上有着准确精密的计算。”

 

有人(包括富勒)说查士丁尼不给贝利撒留足够的军队是吝啬成性,做大事使小钱。其实我觉得查士丁尼不信任贝利撒留是有的,但是吝啬倒未必。帝国还要在东线和北线保持军力,要搞纪念碑建筑大兴土木,还有黑死病肆虐。查士丁尼手中恐怕也没有多少资源。但这也正显示出贝利撒留和纳尔西斯的不容易,他们几乎是单凭自己的将才,在客观上不具备条件的时候,完成了再征服。

 

贝利撒留的军队并不可靠,这大大增加了作战的难度。当时的军队多是蛮族雇佣兵,不守纪律,动不动就要哗变,很难加以约束,贝利撒留有好几次败仗都是因为部下浪战造成的,这种困难最集中地表现在北非特里卡麦伦战役之后,整个军队忙於抢劫敌营,呈现完全的无组织状态。

 

贝利撒留在军事上的特点还在於善於运用联合兵种作战的威力。我本人对网上论坛骑兵与步兵的争论从来都不愿参与,在我看来,只有联合兵种作战才是王道。我们在前面第一章介绍当时罗马军队组织和战法的时候提到,罗马善於在军事上博采众长,然后为我所用。它的很多兵种是从与之交战的各国学习来的,而怎样把这些兵种有机结合在一起,这是贝利撒留和纳尔西斯所作的贡献。他们所确立的作战原则,三十年以后在莫里斯皇帝朝的“战术学” 一书中有详细总结,已经上升成了一种教条。以这样的深度来专门探讨联合兵种作战的著作,在西方要到现代才会再出现。

 

罗马所拥有的兵种,蛮族也拥有大多数(除了马弓手以外) ,而波斯则拥有全部。但在合成兵种作战方面却没有探讨。贝利撒留曾经亲自向普洛柯比乌斯分析哥特人的联合兵种作战弱点“哥特人在战斗中不能协调一致地使用自己的全部力量。而其原因,一方面是部队数量太多,兵力过大,很难灵活调度;另一方面,则是哥特骑兵缺乏经验,尽管这支骑兵是由优秀的骑手组成,但他们只受过长矛和短剑的训练,而且他们的徒步弓箭手,也只习惯于在骑兵的掩护下作战。因此,哥特骑兵只能在近战中进行有成效的作战,而当对方的骑兵在远距离上利用弓箭向他们攻击时,他们便毫无抵抗的能力。至于哥特人的徒步弓箭手,则是任何时候都不敢冒险,不敢在开阔地形上面对敌人的骑兵。结果,哥特人的骑兵经常都是往前靠,力求靠近敌人,保持近战距离。这样,也就常常使自己在不利的条件下进入战斗。而每当掩护步兵的骑兵脱离太远的时候,步兵也就落后,甚至后退,因而它们之间的协同动作将被破坏,于是,在步兵与骑兵之间便要出现缺口。这个时候,正好可以从翼侧实施反突击。”

 

这段话的意义在於,不是每个兵种都有就能叫联合兵种作战,需要思考如何有机地进行协调和配合。德国人并没有发明坦克,所谓闪电战,其实是一种联合兵种作战模式,并非单纯的坦克突破。同样道理,也不是拥有航空母舰,水面舰艇,潜艇和空军就能叫联合作战,还要多加演练军兵种之间的配合,特别是海空潜之间的合同,才能形成战斗力。这是目前中国军队面临的最重要课题。

 

纳尔西斯跟贝利撒留一样,也是联合兵种配合作战的大师,这从他在塔吉纳战役和卡西利努姆战役中的兵力配置就能看出来。这样的兵力配置是独创性的,前无古人。纳尔西斯也是防御反攻作战模式的实践者,原因却与贝利撒留不一样。贝利撒留是因为兵力不够,被迫的,而纳尔西斯则是出于老谋深算的主动选择。同时,纳尔西斯还是一个很出色的政治家,非常会调动一切战斗以外的因素,比如与蛮族盟军的关系,比如说贿赂。他无疑比贝利撒留冷酷得多。贝利撒留会尽力约束军纪,减少战争给平民带来的痛苦,尽管这有时会给作战带来麻烦。但纳尔西斯不会,相反,为了保证胜利,他可以在罗马按兵不动,坐视法兰克人纵贯意大利半岛,他对军队的约束也很少。这才是一个真正可怕的对手。也难怪贝利撒留时常会打败仗,而纳尔西斯却可以保持一生不败。

 

3.  对查士丁尼再征服战争的历史评价

 

查士丁尼的再征服,可以看作罗马荣耀和威力的中兴,无疑查士丁尼本人就是这么看的。但它给被征服地区的人民带来的,却是彻底的灾难。本来北非在帝国和汪达尔时期,战乱很少,可说是世外桃源。罗马再征服以后,高税收的竭泽而渔政策不断激起变乱,无休止的哗变和平叛,加上摩尔人又出来趁火打劫,后来据说“你可以在北非大地一口气走上一天,而碰不到一个活人” 。罗马也是一样,鼎盛时期人口120万的罗马(有的书说150),几乎变成一座空城,城里居民为了糊口,在大理石圣殿里种上了麦子。

 

“过春风十里,尽荞麦青青。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北非,东线,西班牙,意大利,都已经虚弱不堪,难怪仅仅20年后,伦巴德人征服意大利,仅仅70年后,阿拉伯帝国兴起,征服中东北非西班牙会如此轻而易举。不过我还是不同意吉本所说的“再征服是帝国的回光返照” 的评语。毕竟,东罗马帝国没有那么不堪。阿拉伯一举灭掉了第二波斯帝国,却仍然吃不掉拜占廷。虽然拜占廷失去很大一片疆土,但是顶住了阿拉伯的进攻,后来还逐渐收复失地,到巴西尔皇帝的时候又强盛起来,直到巴格达哈里发都被成吉思汗灭掉了,拜占廷还在那里呢。从拜占廷的角度来说,查士丁尼再征服,未使不是一次中兴,一针强心剂。

 

从欧洲历史的角度看,有现代历史学家认为,查士丁尼再征服彻底打破了哥特活力和罗马文明相结合的可能性。中国经历了五胡乱华和南北朝的动乱以后,不是由中华正统的南朝来再征服,而是由混血的北朝征服南朝,从而在隋唐实现了蛮族血液和中华文明的再组合,后来唐的盛世,不象汉那样是真正汉人的盛世,而是有赖于刚刚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的那些蛮族所带来的活力(传统的中华文明,在魏晋风度那个时代,就象罗马一样,走向奢侈与堕落)。这个历史进程,在欧洲没有出现。贝利撒留和纳尔西斯的战功,可以比拟作桓温北伐或者刘豫北伐,而罗马人成功了,桓温刘豫却失败了。个人认为,这就是中国和西欧的历史走向,曾经惊人地一致,但从此分道扬镳的分野。因此,实际上查士丁尼的征服,彻底打破哥特活力和罗马文明相结合的可能性,也决定了欧洲进入中世纪黑暗时代。但也有西方历史学家从基督教的角度,觉得至少再征服打掉了在欧洲非常盛行的阿里乌斯派,保证了基督教文明在欧洲的纯洁性和统一性。

 

至於查士丁尼本人,他无疑是一个象柴荣或者杨广那样的“英主” ,但他比杨广要幸运得多。杨广身死名裂,后世史家再添油加醋一番,这个昏君称号是铁案如山了。而查士丁尼,是罗马帝国的中兴之主,是拜占廷最强大的帝王,也是基督教会的圣者,大帝。他的朝代许多方面的成就,实实在在是足以辉耀后世。相似的作为,为何评价如此悬殊?我想可以引用汪达尔废王盖利摩的评价,这句话是他在被押解到君士坦丁堡凯旋式上所说的,被后代历史学家广泛引用:

 

“浮华,浮华,一切都是浮华” (Vanity, Vanity, All is vanity.)

 

帝王将相们总是不记得,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全文结束)

 

 

参考书目:

 

Brogna, Anthony, 少校, 1995. The Generalship of Belisarius. 美国陆军指挥与参谋学院硕士论文。

Fauber, Lawrence H. 1990, Narses: Hammer of the GothsNew York, St. Martin’s Press.

Gibbon, Edward, 18世纪,The Fall and Decline of Roman Empire罗马帝国的衰亡, New York, Modern Library.

Grant, Percy, 1907, The Search of Belisarius: A Byzantine Legend. New York, Brentano’s Press.

OldMixon, 1713, The Life and History of Belisarius. London, Baldwin.

Procopius, 古代历史学家, Russell, William, H. 翻译, 1964. The History of War. U.S. Navy Academy英译本.

Ross, Roy, 1993, Justinian’s Wars: Belisarius, Narses, and the Reconquest of the West. Stockport: Montvert.

Stanhope, Philip, 伯爵, 1829, The Life of Belisarius. London: Murr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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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参考了莫谈国史(神州遗少) 兄的网文“民族大迁徙史” ,写作过程中蒙小隐上AmenhotpMarkgrafSaverageNewavartar,战争的艺术上Mars等兄提出修改意见并纠正错误,在此一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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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jgu1126

20多岁的时候在国内背包,到30岁走过美国50州中的47个,35岁开始走遍欧洲和中东北非,终极目的是到42岁游遍中国34个省级行政区,美国50个州,欧洲47国,踏足全球七大洲,南北两极圈,世界一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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