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脚书橱游伦敦 上

 
“两脚书橱” 者,鄙人自嘲之谓也,从小学习老陶“好读书,不求甚解” 的精神,长到今天30多岁了,好像乱七八糟的杂学,从诗词歌赋到击剑中医,什么也都懂一点,什么也都不精。偏好呢,还是有的,欧洲历史文化方面比较有心得,盖因从小看父母书架上的藏书,八成以上是翻译过来的外国书籍。后来去年暑假拿到绿卡,总算出入美国国境无碍了,於是憋着一定要去欧洲看看,可是心里又犯怵:德语是大学二外的水平,法语意大利语只会说你好谢谢(就这,还是夸张:其实我只会说法语的你好,和意大利语的谢谢,哈哈),所以第一次欧洲游先选了伦敦,起码语言通,等对衣食住行有个概念以后,今年暑假,再上欧陆折腾去者。
 
 
伦敦的冬天,应该说不是一个适于旅游的季节,各个景点开放时间短,很多下午4点就关门,还有些地方冬季关门维修,更兼阴雨连绵难得晴天,拍出来照片效果不好。
 
其实对旅游发烧友来说,只有不会玩的人,没有不适合玩的季节,你信不信?旅游淡季出行的好处很多呢:旅馆便宜(伦敦的旅馆在平时可不是一般的贵) ;机票便宜(我从纽约飞伦敦往返票才300美元,包含全部税费) ;景点开放时间短?正好下午5点以后可以去利兹饭店Ritz Hotel用午茶,去邦德街Bond Street逛名牌店,去西区看音乐剧,去科文花园Covent Garden泡吧,这些伦敦精华的文化活动,全都不必占用白天去景点的时间,不亦乐乎?阴天拍不出好照片?那倒正好给我糟糕的照相技术找个借口,否则我的游记照片跟网上那些摄影大牛们贴在一处,相形见绌之下,岂不有损我光辉形象?
在伦敦呆了8-9天,基本上伦敦市内想去看的地方都看过来了,外围则去了温莎,汉普顿宫廷,格林尼治,牛津和剑桥。这么多地方要记逐日流水帐会很杂乱,所以我把所有这些地方按照主题重新编排。另外,在欧洲这样每一块石头都浸润历史的地方旅游,懂得各国的历史背景很重要,否则很难完全体会到那些教堂和宫殿的精妙之处,我另外写了独立成篇的英国王朝千年史话,和国际货币兑换技巧,一篇务虚,一篇实用,作为这篇游记的附文。
 
第一章 “我不是一个人”—-王室伦敦
 
(本章提要:威斯敏斯特教堂Westminster Abby,伦敦塔Tower of London,温莎堡Windsor Castle,威斯敏斯特宫议会大厦Parliament,白厅宫White Hall Palace,圣詹姆斯宫St. James Palace,白金汉宫Buckingham Palace,肯辛顿宫Kensington Palace,汉普顿宫廷Hampton Court Palace。这章涉及很多历史典故,对英国史不太熟的朋友,最好参照我那篇“英国王室千年史话” 的附录) 。
 
 
第一节 威斯敏斯特教堂 Westminster Abby
 
我这次去伦敦是一个人独行,好像又回到10年前大学时代,背包族独行侠走遍天下的情境。想到“我不是一个人” 这句,最初的本意是因为一个朋友,很好的朋友,很私人的想法。
 
后来突然想起,黄健翔激情解说的那段,倒正好可以歪用来形容我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里面突如其来的一种历史感:“我不是一个人在游荡,不是一个人。。。狮心王,爱德华一世,亨利第五,他们与我同在。。。在这一刹那,纳尔逊,威灵顿,灵魂附体。。。伟大的英格兰的伟大的君主和名将。。。我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不列颠万岁” 。搞笑吧?其实我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时候,的确是有种历史的感动。个人觉得,伦敦两处最给人历史感慨的地方,一是威斯敏斯特教堂,一是伦敦塔。
 
千年王国,古迹繁多,从哪里说起呢?还是话说从头吧:今天伦敦古迹里面,最早的应该就是伦敦塔和威斯敏斯特教堂了,都在1066年诺曼人征服前后。威斯敏斯特教堂始建的年代已经不可考,不过作为国王加冕的教堂,今天的格局是圣者爱德华国王奠定的,圣爱德华1066年病死,继位的是内弟哈罗德国王,哈罗德在同一年的黑斯廷斯战役中阵亡,诺曼底公爵威廉征服英国,这就是诺曼征服,所以圣爱德华是第一个葬在这里的国王,而从哈罗德以后,历代英王都在这里加冕,包括1953年的当今女王伊丽莎白二世。
 
威斯敏斯特教堂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从建筑艺术史上,希腊罗马时代的古典建筑,现在在希腊和意大利本土之外保存特别完好的遗迹不是很多,象英国的巴斯,好像我仅从遗迹照片看不太出当年罗马浴场的全貌。中世纪欧洲经典的建筑样式就是哥特式,最显著的标志是尖窄的塔楼和窗户,还有券拱。之所以造成那样,除了宗教方面的原因,技术上是因为那时候人不会造大跨度的拱,把侧向力变成向下的力,所以房子都是尖窄的,墙特别厚而且不能开宽窗户,再加上墙外面的侧墙,都是为了支撑侧面受力。虽然听起来笨,可这样造出来的教堂,直窄的线条是真漂亮,巴黎圣母院,科隆大教堂,威斯敏斯特教堂,就是哥特风格在法国,德国,英国的代表作。哥特之后是文艺复兴式,特徵是简洁的线条和柱廊,再往后是巴罗克和洛可可风格,伦敦和牛津有一大批克里斯托弗-兰恩爵士的建筑Christopher Wren,象圣保罗教堂,牛津的New Theatre,都是巴罗克。巴罗克和洛克克在艺术史上的地位不高,尤其是国内的艺术史评论的书,不过我个人是特别喜欢巴罗克式。然后18世纪末19世纪风行过新古典,新哥特之类。你看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建筑风格,跟街对过的议会大厦挺象的,其实年代差很多呢:威斯敏斯特教堂是正宗的哥特建筑,议会大厦是19世纪维多利亚时期盖的“哥特复兴式” 建筑,大致就是那个时代的仿古建筑,假古董吧。
 
这是透过中庭长廊的花窗仰望威斯敏斯特塔楼。
 
可惜教堂内部禁止照相,我只是趁周围没人,偷拍了一张教堂内部。真正教堂里埋名人的重要地方,人太多,没法偷拍。
看威斯敏斯特教堂,一定要懂英国史,否则看不出名堂来:进门左手走,第一个Chapel,葬的是爱德华一世,就是电影“勇敢的心” 里面的长腿老国王,历史上是一代战将,威尔士的征服者,苏格兰之锤。可他根本不是埋在chapel的空间里,他的棺材是在分隔chapel和主过道的隔墙上,一般人不有意去找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再向里走,进圣母小教堂的时候,门口正中放的一把靠背三尖的木头椅子,那是爱德华一世制造,名字叫圣爱德华椅(指的是更早的圣者国王) ,历代英王坐在这把椅子上加冕。加冕椅旁边就埋着爱德华三世,英国又一位战士国王,英法百年战争克莱西战役的胜利者,就是电影勇敢的心里面苏菲玛索肚子里的孩子,不过不可能是华莱士的儿子,那是梅尔-吉布森瞎编的,爱德华三世出生的时候华莱士死了8年了。
 
教堂内部不准拍照,我找了张当今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坐在这张椅子上加冕的资料图片,她手里拿的权杖顶上,镶着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钻石。
 
进了圣母小教堂以后,还没到顶端,左手埋着伊丽莎白一世和玛丽一世姐妹女王,这对姐妹生前她们的母亲是仇敌,宗教不同,政见又是对头,玛丽还把妹妹关进伦敦塔3年,死后,倒是葬在一起,也有点让人感慨。走廊对面,埋着苏格兰女王玛丽,这真的是个苦命人:在苏格兰被臣民推翻,流亡到英格兰投靠表姐伊丽莎白,可是因为对王位形成威胁,给表姐囚禁了18年,最后被表姐砍头。我想唯一能让这位苦命女王安慰的,大概是她的亲生儿子,后来在伊丽莎白死后继承了英格兰王位,统一了英格兰和苏格兰两顶王冠,这就是斯图亚特王朝的开端。
 
威斯敏斯特教堂还有诗人角,英语文学之父,“坎特伯雷故事集” 的作者乔叟埋在这里,迪更斯,基普林,托马斯-哈代,德国音乐家亨德尔,科学家牛顿,以诠释莎翁作品闻名的演员劳伦斯-奥立弗,都埋在这里。
 
跟威斯敏斯特教堂一街之隔的议会大厦,又叫威斯敏斯特宫,最早不是议会,而是英国王室第一座正式住址的王宫(当然有其他离宫) ,从诺曼征服之前,一直到亨利八世,都是住这儿,可是后来被大火所毁,维多利亚女王时代重建的议会大厦,哥特复兴风格美轮美奂,大本钟已经成了伦敦的象征。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它要远看才好看,近看议会大厦挺失望的:黄色的外墙在雨淋之后阴天看起来脏兮兮的,质感比较粗糙,要远处从整体上看,才觉得壮观。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进议会去免费听辩论,如果时间紧,可以在对过的Jewel Tower看看议会历史的展览。
 
照片上近景的塔楼,是古代威斯敏斯特宫失火之前唯一留下来的一部分。
 
第二节 圣詹姆斯公园三角
从威斯敏斯特宫和议会大厦,顺着白厅街向特拉法尔加广场走,这一路有几个地方可看:白厅街为什么叫白厅White Hall?因为这条街上有英国王室第2座正式住址的王宫,白厅宫White Hall Palace,亨利八世从威斯敏斯特宫搬出来,就住在这儿(不过他更喜欢乡下的汉普顿宫廷 Hampton Court Palace) ,一直到1688年光荣革命以后的威廉和玛丽夫妻共治时代。不过今天看不到白厅宫了,白厅宫毁于大火,今天留下来的,是其中一座宴会厅Banquet Hall,本来我的London Pass通票可以免费进这里参观,我也确实想去看看,但宴会厅冬天修缮,不开门,於是作罢。
 
白厅宫对面是骑兵近卫军司令部,Horse Guard Parade,门口有威武雄壮的近卫军骑哨步哨,是跟近卫军合影的好地方,因为其他宫殿门口哨兵离开公众太远了,没法合影。
 
说到近卫军,正好顺便提一下看换岗仪式:白金汉宫门口隔天早晨11点的换岗仪式,在旅游旺季经常会人山人海,要提前去占位子,既费时间又拥挤,其实有点徒有虚名:近卫军换岗是英国王室仪仗的重要部分,看是一定要看的,可是不一定非得要在白金汉宫门口凑热闹。温莎城堡的换岗仪式也是11点钟,或者骑兵近卫军的马队从圣詹姆斯公园的威灵顿兵营出发来Horse Guard Parade换岗一样好看,而且可以避免拥挤。如果实在运气特别好的话,碰到女王举行国事活动,全套仪仗出行,就更完美了。说近卫军本身:骑兵近卫军当然好认,步兵近卫军现在有5个团:掷弹兵团,寒溪团,苏格兰,爱尔兰,威尔士近卫团,各个团有它自己骄傲的历史,我在英国王室史话的附文里有简单介绍,如果有人有兴趣,想认一认这些哨兵属於哪个团的话,他们的领章和钮扣上有各自团的徽章,我把5个步兵近卫团徽章列在这里,以后大家去伦敦可以比对一下。
 
 
掷弹兵近卫团
 
 
寒溪近卫团
 

 
苏格兰近卫团

 


  
爱尔兰近卫团

 


  
威尔士近卫团

 
就我这次的观察:白金汉宫门口的哨兵离开太远,换岗时走得又太快,我看不清钮扣上的徽记;伦敦塔,温莎城堡换岗的哨兵我看清了,都是寒溪近卫团的。另外,在地铁圣詹姆斯站下来,离开白金汉宫不远,就在圣詹姆斯公园边上,有威灵顿兵营Wellington Barrack,英国陆军司令部所在地,这儿有近卫军博物馆向公众开放,也包括在London Pass的景点中,不过我这次去的时候不开,没有看到。
 
从骑兵近卫军总部顺白厅街向北一点,右手是旧苏格兰场,大名鼎鼎的伦敦警察厅,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常提到的,不过跟唐宁街10号首相官邸一样,不能进去,只能在门口拍张照片。
 
白厅街走到头,特拉法尔加广场,国家画廊,国家肖像画廊都在这儿,广场背后离开剧院区,莱斯特广场Leicester Square,科文花园Covent Garden都不远,可以步行走到。这些地方,我在下一章“文化伦敦” 里面再讲。
 
从特拉法尔加广场折转,沿着The Mall大道向白金汉宫走回去,首先经过海军拱门,旁边红色的是旧海军部大楼。虽然这里不是开放景点,但我自己比较喜欢这样的纪念性建筑,宏伟壮观,想当年英帝国鼎盛时代,海军部掌控全球的海洋经济,交通,军事命脉,圣文森特,纳尔逊,坎宁安,一代代海军名将出入这里,何等强大而荣耀的过往。
 
在到达白金汉宫之前,右手边有两栋小房子,一是马尔巴勒宅邸Malborough House,当年马尔巴勒公爵约翰-丘吉尔在伦敦的住所,不过经常住在这儿的是公爵夫人萨拉-詹宁斯(马尔巴勒公爵的故事详细可以看我写的欧洲近古名将传里面的马尔巴勒和欧根亲王传) 。现在这栋房子一年大概有三四天对公众开放。我这次没有赶上。马尔巴勒住所旁边是圣詹姆斯宫,当年白厅宫毁于大火之后,英国国王的第3座正式王宫,一直用到维多利亚女王搬进白金汉宫为止,这一百多年,英国国王和女王们就挤在这么小的宫殿里,跟同时代的奥地利美景宫,法国凡尔塞相比,的确寒酸了一点,(当然国王们还有作为离宫的汉普顿庭园宫和温莎城堡) 。现在圣詹姆斯宫仍然是王室住所,住在这儿的是查尔斯王子,所以这里不对外开放。
 
白金汉宫是从维多利亚女王到今天王室的正式住址,除了看门口的卫兵换岗仪式之外,夏天女王不在的时候,会有短时间对公众开放,不过我去的时候是冬天,白金汉宫只能从外面看看。但我去了白金汉宫后面的女王画廊。英国王室收藏了很多艺术珍品,这些属於王室的艺术品和珠宝,会在女王画廊轮流展出,地方不大,可以用London Pass,每次去都可以看到轮展和特展的不同物品。我这次看到一个王室扇子展览,女王和历代王亲们用过的各种图案,款式和材质的扇子。但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珠宝和王冠。这儿的珠宝和王冠不象伦敦塔展出的皇冠珠宝那么珍贵,但制做精美,在静心设计的灯光效果下非常诱人,再加上参观的人少,可以仔细欣赏。可惜这里也禁止照相。白金汉宫后院除了女王画廊以外,夏天还可以参观皇家马厩,这儿有女王的金马车,不过冬天不开放。从皇家马厩走一点,就到维多利亚车站。
 
这一条三角形的“王室路线” ,从地铁威斯敏斯特站开始,到维多利亚地铁站结束,如果不进白金汉宫的话,只有国家画廊和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要仔细看,其他多数都是走过拍照即可,少数是小的景点,总共一个白天正好,或许还更快。不过如果以为伦敦的王室景点都看全了,那就大错特错:最精彩的,其实根本不在这个区域。我的评价,伦敦与王室有关的景点,三处最好,绝不可错过:伦敦塔,温莎城堡,威斯敏斯特教堂。这三处都是诺曼征服时代就存在的古迹,大概相当于我们的北宋初年。
 
第三节 伦敦塔
 
伦敦塔最早是征服者威廉造来镇压当地民众造反的要塞城堡王宫,后世长腿国王爱德华一世经常住在这里,所以在伦敦塔的圣托马斯塔里面,有复原的爱德华国王寝宫,可以看看当年的国王生活条件是怎样的—-说句实在话,那个时候的英国国王长腿爱德华,比他同时代南宋末年的杭州皇帝,生活条件舒适程度可是相差太远了,就跟今天普通中产阶级老百姓相比,除了住房宽敞和一呼百应这两条以外,舒适度也都还不如呢。你想想看:把王宫当监狱,监狱和王宫都不分,那王宫的舒适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伦敦塔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光游览这一处,就需要大半天时间:早晨9点半顶门去,看看爱德华的寝宫,在泰晤士河边的城墙上走走,拍两张以河水和塔桥为背景的照片
 
然后赶紧从城墙下来,跟上城堡守卫Beefeater带的游览讲解免费Guided tour。这“吃牛肉者”Beefeater,本身就是伦敦塔的一景,绝对不可以错过。这些人除了当警卫之外,主要工作就是每天给游人讲解伦敦塔的历史掌故,我听的那位,讲起来绘声绘色,连表情带动作,还有很多笑料,绝对胜过西区剧院舞台上最出色的演员,难得的是声若洪钟,庭院开阔地上几十上百人的一群听众,最外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人,都是在英国军队里服役几十年光荣退役的老士官,想想美国电影里那些对新兵大吼大叫的士官们,你就知道这嗓门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这Beefeater的称谓,据说有几个可能的来源,我听到的说法,一是这些人在国王身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跟国王一起吃肉的,那个年头,吃肉可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左传里面不也有“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的话么?孔老夫子形容自己进入忘我境地的时候说“三月不知肉味” ,可见无论中外,古时候能吃上牛肉,是一件何等值得荣耀的事情。另一个说法,是讲这些警卫的工资,就是带回家牛肉,那个时代货币短缺,往往用实物发工资,君不见,英文工资这个词Salary,就是从盐变来的吗?用盐巴发工资,那么我们的警卫拿牛肉当工资,比拿盐巴的,似乎还高了一个档次,於是,周围的人把他们称为“吃牛肉的人” 。其实我猜测Salary的工资,还是要有一点的吧,否则牛肉没有盐,真不知道怎么吃呢。第3种说法,这是个法文词,这些人是伺候国王膳食的仆人,吃过自助餐的朋友肯定都知道Buffet这个词,法文的膳食,而伺候进食的仆人,法文叫Buffetier,别忘了英国的诺曼王朝和安儒王朝都是法国来的,讲法语,可是到平民这里,平民不懂高尚的法文,一来二去给传错了,变成了Beefeater。个人认为,这第3个解释最有可能是真的。
我们的Beefeater会带领你走过城堡的大多数地方,每处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都讲得很详细,重点是伦敦塔历史上作为监狱,关押和处决的那些著名囚犯。城堡绿地边有一处玻璃台子,那就是当年把重要囚犯砍头的地方,所有这些冤魂里,我看最冤的,莫过於12岁小童爱德华五世兄弟,亨利八世的两位王后,和“9天女王”简-格雷。两位王后中,Katherine Howard的通奸罪名或许真有其事,但Anne Boleyn纯粹是被国王丈夫捏造陷害的,所以她们的鬼魂,据说今天还经常在伦敦塔和汉普顿宫廷出没。你信鬼吗?
 
Guided tour在埋葬两位王后的教堂结束,大约1到1个半小时,也不是完全免费的,人家累了这么半天,游客一般每人会给一英镑左右的小费。一群游客大概总有50多人吧,多的时候上百甚至数百,这一回就是数百英镑,他们轮流带团,一天总能带两三次吧,这一天的小费收入就是多少?以前维基百科说如果旅游业非常景气的年份,一个Beefeater的小费收入,就有六位数的英镑,别忘了1英镑现在相当于差不多2美元,而小费是不用交税的。
 
伦敦塔除了历史以外,另一处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王冠珠宝。这不仅仅是珠宝而已,而是代表英国国家权威和王室尊严的全副加冕仪仗,包括剑,杖,袍服,冠冕,酒器等等。这里面最珍贵的,一是圣爱德华王冠,英王加冕的正式金冠,二是帝国国是王冠Imperial State Crown,国王召开议会时候戴的,镶2千8百多颗钻石,顶上十字中心镶嵌圣爱德华蓝宝石,上方镶嵌黑太子红宝石,正面镶嵌世界第2大钻石317克拉的“小非洲之星” ;国王加冕时手持两柄权杖:一柄顶上是鸽子,象征圣灵,代表教会权力,一柄顶上是十字,代表世俗权力,在十字的中心镶嵌530克拉的世界第一大钻石“大非洲之星” ,这两颗非洲之星,都是从同一块原钻中琢磨出来的,在1985年发现更大的黄色钻石Golden Jubilee之前(现在嵌在泰国国王权杖上) ,长期以来这是公认世界最大的钻石,看起来有鸡蛋那么大,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的话,真的会怀疑那么大的钻石肯定是玻璃做的。
 
王冠珠宝禁止照相,这是我从网上找来的图片。非洲之星(库里南1号) 钻石
 
帝国国事王冠。
 
在伦敦塔中心的白塔里面,有兵器展览,还有历代国王的盔甲和战马蜡像。这是亨利八世的量身定做盔甲。
 
白塔
 
兵器展
 
伦敦塔的乌鸦也是一景,这是我看到的两只。在英国革命以后查理二世复辟的时代,有个说法讲,伦敦塔的乌鸦如果全飞走了,那英国王室的气数就尽了,所以查理二世以后,历代都在伦敦塔养乌鸦,而且要修剪乌鸦翅膀,保证它们不飞走,所以伦敦塔的乌鸦是不会飞的。有传说讲二战时期这里的乌鸦曾经只剩一只,可见英国国运当时多么危险云云,其实根据资料,当时伦敦塔里面的乌鸦,因为受不了轰炸的震荡,已经都死光了,一只也不剩,英国不还是挺过来了?
 
在伦敦塔游览大半天之后,经过门口的塔桥,走到泰晤士河南岸继续游览,是个不错的选择,然后可以从南岸经过千年桥(Millennium Bridge,这是一座步桥,没有车辆) ,再回到北岸去看圣保罗教堂。我将在第四章讲圣保罗教堂。
 
 
第四节 离宫
 
伦敦另一处宫殿是西南部肯辛顿公园边缘的肯辛顿宫Kensington Palace,坐地铁到High Street Kensington站下车。这里离开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V&A) 自然历史博物馆,科学博物馆,和诺丁山都不太远,可以安排在同一天,最好是星期六,因为诺丁山最热闹的古董市场在星期六。肯辛顿宫最初是作为光荣革命以后威廉国王和玛丽女王夫妻的离宫,以后安妮女王和乔治一世二世国王都喜欢住在这儿,因为王室正式住所的圣詹姆斯宫实在太小了。从乔治二世之后,肯辛顿宫只是一些王亲的住所,国王和女王不在这儿居住,说起来,这儿还是维多利亚女王继位前的“潜龙邸” ,现代最著名的主人,则是黛安娜王妃。所以在肯辛顿宫里有一个专门区域是纪念黛安娜王妃。坦白说一句,我不明白为什么黛安娜王妃会受到这么多人的爱戴和纪念:她既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演艺巨星,更不是特蕾萨修女和约翰保罗二世教皇那样的圣人,但是她受到的追捧,比上述三类人中任何一个毫不逊色。仅仅因为她是一个漂亮的好人和灰姑娘童话一样的经历吗?实在是不太明白。
 
肯辛顿宫内部可看的东西不太多,但肯辛顿花园是出自范布伦之手的巴罗克风格庭园,范布伦也是牛津附近马尔巴勒公爵府布伦海姆宫的总设计师,Blenheim布伦海姆宫是巴罗克建筑艺术的杰作,我去牛津的时候本来准备去看看,可是无奈冬天不开放。
 
说起英国式的庭院花园,伦敦西南郊外的汉普顿庭院宫,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的一处王宫,这里离开伦敦远,一般游客如果时间紧张的话,不太会专程来这里,其实汉普顿庭院才是特别有宫廷气氛的地方,比伦敦塔更象王宫,又比温莎堡和白金汉宫可看的地方多出很多。那是一座巨大的红砖迷宫,开放参观的部分围绕三进院落,总共有六条不同主题的参观路线,你根本不用去想怎么把房子的结构搞清楚,想也是白搭,就跟着牌子一条路线一条路线走就是了,我觉得路线设计相当合理,既不会让你走冤枉路,也不会重复。亨利八世最早把这里作为离宫,所以有一条路线是参观都铎时期宫廷装饰风格的,亨利八世的起居室,卧室,候见室等等。另外有安妮女王路线,历代乔治王路线,各自有不同的装饰风格,配以录音解说,不会觉得重复和枯燥。对比之下,18世纪乔治王时代的宴会厅,起居室,办公室,明显奢华舒适了许多。汉普顿庭院宫里有一条特殊的路线,都铎厨房,让你看到宫廷生活背后的另一面:亨利八世时代的御膳房是如何准备饮食的。这是个挺好玩的创意,不过我感觉除了酒窖肉铺和面包房的规模特别大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国王吃的也是很普通的肉和面包而已,再去看看“我的前半生” 里面末代皇帝开出的食谱,那还是皇帝做个摆设不吃的东西呢,真正吃的由小厨房做。对比之下,倒顿时生出几许“文化沙文主义的优越感” 来。
 
汉普顿庭院宫的游人比较少,所以可以玩得比较闲暇,而且服务也好,每个小时都有讲解之类的活动,有很多穿着都铎时代宫廷服装的绅士贵妇们担任导游,也可以随意找他们问问题,聊聊宫廷历史,很好的体验欧洲宫廷生活的地方。房子背后是非常广阔的一系列正式英国花园,大树看上去象超级大蘑菇,所有的树冠和灌木花草,一律精心修剪出几何形状,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还有一个花园迷宫。
 
王宫花园
 
宫廷外泰晤士河上的景色,这个自然多了
 
 
虽然英国花园享誉世界,但我想我的口味还是更适合于欣赏中国式的园林:无论是以苏州为代表的私家园林,还是以故宫承德为代表的皇家园林,或者扬州大明寺那样的佛教园林,都是从小处作文章,不要说小型的苏州园林,就算故宫,拙政园,有那么大的地方,也故意要遮挡,要控制视线,绝对不能一览无余,力求做到移步换景,每一步都精致到能够入画—-什么“画” ?水墨写意的国画,绝对不是波澜壮阔的油画。欧洲的园林,是对自然的休整和控制,而中国的园林,讲究对自然的模仿,更重要的是,欣赏中国园林要求欣赏者有充分的国学文化底蕴:绝对不是每个中国人都喜欢小小的苏州园林的,很多人觉得它精致得小气局促,现代城市的大广场大草坪,喜欢的人就更多。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后来体会到了:其实欣赏中国园林,更多的要运用欣赏主体的想象和寄托:对着一块太湖石,你联想到的是名山大川的雄伟姿态,这叫作“胸中有丘壑” ,看一条永远开不动的石头舫,你想到的是“独钓寒江雪” 的孤绝,或者“野渡无人舟自横” 的悠闲,中国的园林,永远是在方寸之中对大自然作象征性的缩微,对欣赏主体—-你自己—-的解读能力,有很高要求,不但中国园林,日本的造园艺术,包括枯山水,也是得这一精髓。而这些园林背后的象征意义,往往落到“归隐” 这个主题上,就连皇家园林,乾隆皇帝不是说“大隐隐于朝” 吗?单独把中国皇家园林的造园思想和实践拿出来,跟英法的皇家园林作个比较,应该是个很好的建筑园林专业的论文题目吧?
 
 
第五节 温莎城堡
 
话题回到伦敦,最后一个王室的景点,就是现在仍作女王住所的温莎城堡。白金汉宫大部分时间不开放,那么温莎堡就是最好的管窥现在王室生活的地方吧?温莎其实离开伦敦不算远,火车单程算上转车的时间不到一小时,还在伦敦地铁6区之内,因此我用London Pass附带的7天1-6区公交通票,无论门票或者交通都不用再掏钱。这是我觉得初次去伦敦的人用London Pass划算的地方:所有的可以免费的门票外加7天公交全部6个区通票,总共110英镑。当然,几百个可以免票的景点6天肯定走不到,而伦敦眼,蜡像馆,威斯敏斯特教堂这三处London Pass是没有用的。但你可以算算,光这7天地铁通票,加上伦敦塔,温莎堡,汉普顿庭院宫三处的门票,就是多少钱了?
 
温莎城堡在泰晤士河边,河对岸是著名的伊顿公学Eton College,出了包括现任在内的19个英国首相,它也是冬天不开放,不过我倒不是很遗憾:这样的地方主要看看学校建筑,拍几张照片也就可以了。进入温莎城堡的长长夹道上,有意思的是那些极厚石墙上开出的又高又窄的十字形射孔,可以向两侧射箭,之所以做得那么高,据说是因为要容许弓箭手向天空射箭,增加射程。温莎堡上午11点的换岗仪式比白金汉宫的拥挤程度好得多了,这是我喜欢的看近卫军换岗仪式的地方,人少的时候,甚至可以在观众区从前到后追着他们照相。温莎城堡里面分两区,上半区是王室住所,只限期开放国事大厅,和doll house,素描收藏,武器收藏,下半区主要是圣乔治教堂。
 
大家可能都听说过圣乔治杀龙的故事,圣乔治是英国王室和国家的主保圣人,这个教堂就有点象英国王家的私人教堂的性质,六个老婆的亨利八世和他最爱的王后Jane Seymore埋在这里(第3位王后,因难产而死),上了断头台的查理一世埋在这里,另外,从18世纪的乔治三世开始,一直到当今女王伊丽莎白的父亲,二战国王乔治六世,近300年几乎所有德国王朝的英国国王都埋在这里。圣乔治教堂建造了很长时间,几经改建,外形风格不太统一,与其说象哥特式(有飞檐和外侧支撑墙) ,倒不如说象巴罗克。外墙是黄色的,象伦敦的议会大厦。里面的玻璃花窗很漂亮。这个教堂还是嘉德骑士团的总部,英国最高的骑士团,世界最古老的国家骑士团,正式成员限定只有25人。我去温莎的那天下雨,雨不大,但风力非常强劲,在山顶上有时会有站不住的感觉。那天不巧,国事大厅和兵器展览都没有开放,只去了Doll House和素描画廊。Doll House其实不是给小孩过家家玩的,而是给王室的礼物,代表了一百年前英国工艺最高水准,1比12的王宫大厦模型做得精益求精,连模型书架上的圣经都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所有房间的上下水设施都是可以通水使用的。不过我对这一类“奇技淫巧” 的东西不太感兴趣,倒是在素描收藏那里花了不少时间,那里据说是世界上收藏米开朗其罗,拉斐尔,达芬奇等文艺复兴大师巨匠素描作品最多的画廊,虽然不是大师的巨幅油画作品,但是能得一见也是难得的机缘了。因为回伦敦的时间还早,跟王宫的守卫警官聊了些时间,也长了点见识:王宫的警卫,包括伦敦塔的Beefeater,为什么制服前胸都写ERII的字样呢?问了才知道,EII是伊丽莎白二世的缩写,R是拉丁文Regina统治的意思,就是“伊丽莎白二世陛下统治” ,如果是乔治国王,那就改为GR,如果是亨利国王,就是HR,数字表示几世。另外,那天风大雨急,户外呆不住,我在温莎堡的礼品店里花了不少时间。我还挺喜欢白金汉宫,温莎堡的礼品店的,因为是王室专营的缘故,这里会有很多外面别处找不到的精美工艺品,大多都与王室有关。这次在圣乔治教堂里面的礼品店买了送给女孩子的生日礼物,当天就在温莎小镇的邮局寄出,除了东西本身很精巧以外,这个地方其实也满有意义的—-这是嘉德骑士团的总部,我相信懂得嘉德骑士团来历的朋友,一定会理解我的想法吧。
 
温莎城堡的国事大厅那天正好不开放,但是我跟守卫警官聊天的时候,人家指点我,可以在出门的时候,用导游册子上的表格登记一下,保留今天的门票票根,这样,一年之内,再回来温莎城堡参观,凭今天的票根免费。因为温莎作为现在的王宫,经常有突然不开放的时候,这个措施会给失望的游客一定程度上的安慰。我很高兴,毕竟,就象麦克阿瑟的名言所说:“我,会回来的” 。
 
(未完待续)
 
 
第二章 夜夜笙歌—-文化伦敦
 
(本章提要:利兹饭店Ritz Hotel,邦德街名牌店Bond Street,音乐剧,科文花园Covent Garden,莱斯特广场Leicester Square,诺丁山Notting Hill,海德公园Hyde Park,皇家医院切尔西住宅区Chelsea Royal Hospital,温布尔登网球场Wimbledon,大英博物馆British Museum,国家画廊National Gallery,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Royal Albert Hall)
 
上一章写了伦敦周围王室有关的景点,长篇的介绍性质文字,很少讲到自己,看起来不象游记,倒有点象旅游手册,那是因为王室的纪念建筑和宫殿,跟自己个人息息相关的东西毕竟不是很多。这一章,来讲讲人性化的主题,艺术气息的伦敦。伦敦就象个千面女郎,有各种各样的侧面可以令到所有的人神魂颠倒,我么,作为旅游者的我,仿佛是懂得欣赏优秀女人的善解风情者,懂得欣赏并崇拜她的每一个侧面。
 
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如果拿伦敦跟纽约相比,在几乎所有方面不但毫不逊色,且犹有过之:纽约有出色的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现代艺术博物馆,古根海姆,全是世界级的,伦敦的大英博物馆,Tate Modern,国家画廊,V&A,只有更好,而且这些博物馆全部都免费;纽约有百老汇,伦敦有西区,剧目毫不逊色;纽约有布鲁克林桥,伦敦有塔桥;纽约有世贸中心和帝国大厦为代表的摩天楼,伦敦的楼没有那么高,但比纽约的还怪,还新潮,象瑞银大楼,巴比肯中心,劳埃德大厦,外形看起来匪夷所思;纽约有苏霍区和格林威治区,伦敦是科文花园加上诺丁山;纽约有中央公园,伦敦有海德公园;纽约有圣帕特里克教堂,伦敦有圣保罗和威斯敏斯特;纽约有广场饭店,沃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饭店,伦敦历史性豪华饭店里则包括利兹,克拉利奇Claridge,和萨伏伊Savoy这样显赫的名字;纽约有华尔街股票交易所,伦敦有英格兰银行和伦敦股票交易所;纽约有第五大道,伦敦有邦德街,都是名牌荟粹的地方;纽约有自由女神像,伦敦有特拉法尔加广场的纳尔逊石柱,份量不够的话,还有兰恩爵士的伦敦大火纪念碑,埃及方尖碑,维多利亚,安妮女王等一系列王室纪念碑。此外,伦敦有一堆的军事博物馆和王宫,这个纽约没办法相比:纽约的军事博物馆也就是炮台公园和突击者号航母,弱了许多,王宫则完全没有。没办法,历史形成的。但伦敦的也有她致命的短处:纽约是世界美食之城,伦敦呢,在全世界都是著名的美食乏善可陈的都市。
上面这一长串比对,好像两位绝代风华的美女在选美才艺大赛上一样,伦敦比纽约年纪要长,但由岁月积淀下来的高贵气质和典雅风度,是对方所不敌的,可是她也有唯一的弱点,是厨艺不佳,不会做菜!
 
因此,我写文化伦敦这一章,就偏偏要从吃开始,从最难处下笔开题。
 
 
第一节 英国下午茶
 
首先告诉我,什么叫美食?应该不光是菜本身的味道好吃吧,还要讲究色香味俱佳,此外,“美食还要美器” ,更高一层,还要讲究环境,气氛—-外滩三号外滩十八号之类地方所以贵,不是因为食品本身多么出众,而是因为那个地段,那个气氛,那个环境,“酒不醉人人自醉” ,此之谓也!以此标准观之,还有什么吃饭的场合,比下午茶更英国,更文化,更英国文化呢?下午茶要去伦敦最有历史感的豪华饭店之一,其他地方的茶食也许更好,但环境和感觉,要弱很多了。伦敦的历史性豪华旅馆不少,在我个人评价,最有份量的只有利兹,萨伏伊,和克拉利奇,这是看多了写英国生活的小说以后得来的个人印象,就象纽约的旅馆里我只崇拜瓦尔道夫旅馆和广场饭店两家一样(虽然这些旅馆没有一家我能住得起)。三家之中,据著名的Fodor’s旅游指南上讲,在伦敦,除了你能被女王本人邀请,去白金汉宫“Have a cuppa” 以外,利兹饭店Ritz的下午茶是伦敦最好的,我看到网上也是利兹饭店的下午茶最贵,36英镑,每天下午三场,如果是晚上7点半的香槟下午茶的话更贵,好像是将近60英镑的样子。豪华旅馆这个档次上的服务,真正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我相信,就去这里了。我选择的是下午5点半的第三场,为的是不占用白天游玩的时间。午茶在一楼的Palm Court进行,富丽的巴罗克风格的进餐环境,这是照片。
 
我座位正对面的雕塑喷泉
 
屋顶天花板
 
利兹饭店下午茶要求正式着装,这一点事先要特别注意,男士必须穿西装打领带或领结,牛仔裤和旅游鞋不能入场,对於游客来说,是很不方便,我自己就不得不白天拎着盛西装领带的购物袋在伦敦玩,去喝茶前在饭店里临时换正装。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保证一种上流社会郑重其事的气氛,其实来喝茶,不就是为的这种气氛来的吗?每个桌子是同样的一套三层茶食,上层四种水果甜点,好像蛋挞一类,中层Scones,下层三明治,包括熏三文鱼,炒蛋,火腿,鸡肉蛋黄酱,黄瓜五种,每种两份。我是一个人去的,根本连一半也吃不了,有的桌子四个人,但是也不用担心不够,有侍者随时会来添上。茶有很多项选择,我们中国人的口味大概对茶单上的绿茶,花茶,乌龙比较习惯,但是我建议你选印度茶或者摩洛哥薄荷茶,既然来了这里,自然就要找点不一样的感觉,对不对?我选的是味道比较重的印度大吉岭茶叶,然后加上全套的牛奶方糖,要在会品茶的国内行家来说,这大概得算是不可想象的野蛮方式,在英国,这就是三百年来上流社会的喝茶方式,入境随俗吧。
 
说句实在话,虽然我自己是一个人去喝茶的,但是我不建议别人也一个人去,这种场合,要么一群朋友一起去,大家热闹,要么最适宜是两人世界,电影虎口脱险里面那首鸳鸯茶怎么唱的来着?“Tea for two and two for tea” 。单独前往,就算象我这样习惯了背包独行的老家伙,还是会有点伤感的。
真正好看的是那套茶具,美食美器,细瓷的茶杯茶碟,盛黄油和果酱的瓷器也很讲究,果酱是用无污染无农药的生态水果自制的,奶油是德文郡产的cream。还有茶壶,牛奶壶,方糖罐,过滤器那套银器。这张照片就是我自己桌子上的那一套,架在茶杯沿上的是过滤茶叶的银器,旁边台灯里面不是灯泡,是蜡烛。
 
於是,我们可以说伦敦这位不善烹调的美女,聪明地用环境格调上的优雅细致,弥补了厨艺上的不足。
 
利兹饭店座落在Green Park地铁站,离开皮卡迪利广场Piccadilly Circus和白金汉宫都不算远,步行10到20分钟的样子吧。但午茶前后,最好是就在饭店门口拐进邦德街,去逛名牌店。伦敦两条著名的购物街,牛津街Oxford Street和邦德街Bond Street,彼此直角相交,比较起来,我觉得牛津街比较大众化一些,可买的东西更多,而邦德街,尤其是南段与利兹饭店相交的旧邦德街,完全是走高端的豪华路线,英国和欧洲大陆的世界名牌奢侈品店一家连着一家,大款的天堂。我自己呢,本来对购物没有兴趣,而且又不是有钱人,当然只有window shopping的份儿了。不过window shopping也不错啊,这些真正的世界名牌店,橱窗设计方面,无论灯光,陈列,颜色搭配,都有独到的艺术品味,就当艺术博物馆欣赏也无不可,很多时候看那些陈列品,还能给我自己穿衣搭配提供参考呢。其实我去的一月份,伦敦很多店都是传统的一月大减价期间,有不少著名品牌是对折减价的,不过伦敦的物价就是贵,我这一趟逛下来,感觉好像打了对折的价格,折成美元还是比美国要贵。
 
 
第二节 伦敦戏剧
 
作为艺术之都,伦敦西区的舞台剧之剧目丰富,制作精良,丝毫不比纽约百老汇逊色,而且很多百老汇上演的热门剧,象歌剧院幽灵,悲惨世界,芝加哥,音乐之声,Mama Mia,Evita,Spamalot,Marry Poppins,这里一样上演,就演员来说,我们知道好莱坞在文化上是有点崇英的,英国舞台剧的成功演员在好莱坞拿奥斯卡奖项司空见惯。我这次在伦敦抓住机会,一口气前后看了六场音乐剧,说是“夜夜笙歌” ,一点也不过分,基本上在伦敦的每晚不是看戏就是去泡吧了。
 
伦敦的所谓“西区” 剧院,集中在Leicester广场到科文花园Covent Garden附近一小片区域,莱斯特广场是中心,看戏最好的办法,是去那里买当天的半价票,就象纽约时代广场46街那家著名的半价票售票中心一样,伦敦也有这么一家,在Leister广场西南角,非常醒目的大字TKTS,这是伦敦剧院联合会的售票亭,每天上午10点到晚上7点专门卖当天各个剧院演出的半价票,售票亭门前的电子显示屏会显示哪些戏还有票,大约都在20-40英镑一张票,有时可以赶上非常好的座位,一般情况座位都不会太差。这家是最有信誉保证的。其实Leister广场附近还有很多很多票房,标榜出售打折戏票,有些很不错,有些折扣不象他们说的那么深,一般情况下都还可靠,有时候TKTS没有的热门票,在别的售票亭能提前买到,象我去买“音乐之声” 的票,TKTS那里根本没有,就是提前两天在Leister广场另一家售票亭早上9点刚开门的时候去买的,也打了折扣。
 
我以前在纽约百老汇看过少数几部戏,多数情况是在波士顿和纽约听音乐会去了,这次因为有好朋友热衷此道,给我推荐哪部好哪部好,就看了很多,把伦敦和百老汇所看的几个热门戏综合起来评价评价:我觉得伦敦看戏的疯狂劲比纽约厉害,有时候一票难求,我的亲身经历,象音乐之声和悲惨世界,伦敦剧院门口爆满,拿着票挤进门都不容易,纽约倒没有这么疯狂,应该是纽约剧院多的原因吧。从布景道具设计上,狮子王绝对是冠军,对动物造型和大场面的处理(比如舞台上如何表现牛群踩死老狮子王) ,舞台设计极具创意。音乐上,不容易比较,因为音乐之声里面的歌曲我们已经耳熟能详,首首都是经典,实在很难跟其他几部在同一基础上相比。单曲我最喜欢的,还是歌剧院幽灵里面的主题旋律。另外,歌剧院幽灵里那幕地下湖,满台灯影雾气造出来的湖面星海场景,真是美轮美奂,让我目眩神迷。要讲到编舞,我喜欢芝加哥,里面的现代舞不同凡响,而且很幽默。要讲究感染力,(说白了就是煽情啊) ,首推悲惨世界,毕竟是雨果的名著,(附带说一句,雨果和陀斯妥耶夫斯基两个人,从大学时代直到今天,都是我最喜欢的作家) ,音乐剧上半场还看不出什么太多出彩来,越到后面越煽情,街垒的牺牲达到高潮,真的很感人,怪不得连我这个从小意识形态都是保王党的老顽固,看完这场戏,都对法国大革命产生出几分同情来。如果换个评价标准,要看异域风情,那首推阿伊达,古埃及的经典故事,威尔第的原作,埃尔顿-强的作品。最近在伦敦和百老汇很火的Spamalot我不太喜欢,因为那是个恶搞类型的喜剧,拿亚瑟王的传说开涮,而且很多笑料跟Monty Python其他喜剧作品有关联,很多外国人喜欢,象我这样没有看过他其他作品的,没有reference,很难完全领会,就象外国人很难喜欢周星驰的喜剧一样,况且我本来就厌恶周星驰的无厘头喜剧风格。其他热门音乐剧当中,Mamma Mia留着暑假回上海看,美女与野兽和猫,2月中会去看,大河之舞三月中去看,票已经买好了,现在没法评论,Evida,Mary Poppins,天鹅湖我没看过,西贡小姐是已经停演了,现在找不到机会看。
 
第三节 科文花园,诺丁山与海德公园
在莱斯特广场剧院区附近,步行不到十分钟的地方,是另一处风情十足的休闲所在,科文花园Covent Garden。这里有小小的,古旧的餐馆和小吃排档,有几十家连排的旧物店和工艺纪念品店,有名牌专营店,还有数不清的酒吧。科文花园很象波士顿的昆西市场Quincy Market,旧金山的渔夫码头,或者西雅图的Pike Place Market,是个让人放松的好地方,在中心food court经常有街头艺术家表演,在这里可以看到严肃音乐,爵士乐,戏剧片断,杂耍,就我看到的几次来说,水平相当不错,而且街头艺术家的热情和与观众互动不是剧院里能看到的。从科文花园向北走,钻进了伦敦的小胡同,古旧狭窄的街道边一栋栋连排旧房子背后,连缀起另一片市场,比科文花园还要古旧,也更有趣,这就是Neal’s Yard,属於七面钟地区Seven Dials,这是真正的老伦敦,大概莎士比亚时代的街道市场就是这个样子的,经过90年代重新规划,这样的旧城区现在成了吸引游客的观光点。Neal’s Yard相邻的两三条街道上,夜里会亮起巨大的灯笼,很漂亮,也很东方。
 
科文花园到七面钟(那是7条街道的交汇点) 附近的路很不好认,但是距离并不远,迷失在这里的狭窄街道,其实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这里是晚上泡吧最好的地方,只是到夜里和周末,人会很多,每家酒吧间都会很拥挤,尤其是有足球比赛的日子,我可是见识过酒吧里人山人海的情景。挑个非周末没有比赛的日子,晚上去科文广场附近转转,随便踱进一家酒吧,不经意地要一品脱英国啤酒,放松奔波了一天的身体和心情—-谁知道呢,艳遇就最可能在这时发生?
 
在科文花园北面,Neal’s Yard附近,有家很有名的色情咖啡馆,除了经营咖啡馆生意之外,会有很多画展,卖很多色情主题的咖啡杯,纪念品,明信片之类,不是很露骨的色情,更多是性为主题的艺术和幽默,这家咖啡馆在很多旅游指南上都特别提到过,叫做 Coffee, Cake, and Kink,地址是 Endell Street 61号。
 
我自己在伦敦那几天,一般是下午5点来钟去莱斯特广场买晚上的戏票,步行到科文花园吃点东西,看看街头表演,逛逛店,有时是去酒吧或咖啡馆消磨一个来小时,6点半到7点之间,就步行到附近的剧院,匆匆来去,泡吧的时间也不对(6点太早,等看完戏10点半,酒吧基本都挤满了,而且必须回旅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玩) ,所以艳遇什么的,也就无从谈起了。
 
跟科文花园有点类似,但更加“文化” 得不得了的,是诺丁山Notting Hill。看过朱莉娅-罗伯茨和休伊-格兰特演的同名电影吧?那个著名的小房子和书店是真的有这个地方,不过现在不容易找到了,因为太多电影的粉丝去那里找,主人不胜其烦,把电影里那个著名的蓝色门卖了,换了扇了跟其他房子一样的黑色门。休伊-格兰特在电影里开的那家书店也有,门脸是橙色的,玻璃橱窗上有大字写着“We are almost famous now” 。不过真正的主人当然不是格兰特。其实我自己不是那个电影的粉丝,第一遍看那个电影是在越洋飞机上,看了一半睡着了,这次到伦敦之前看那么多旅游手册都提到那个地方,这才看了第二遍电影,总算看全了。
 
诺丁山出名其实远在同名电影之前,从地铁Notting Hill Gate出来,走10分钟,沿着路牌找“Portobello Road Market” ,Portobello路就是一般人所说的诺丁山,伦敦最好的古玩旧物市场,尤其周六人山人海,平时人也不少,周日相对冷清一点,真正要找好东西,最好是周六早上9点之前来淘,无论你想找的是什么,这里一家连一家的老古玩店旧书店和小摊,一定会给你惊喜,很多我根本想象不到的好玩的东西,随处可见。只是别轻易相信人家告诉你,这是维多利亚时代,甚至伊丽莎白时代的真品。跟北京的古玩市场一样,真的古物,这里肯定是有,但你自己一定要懂行才行。一般游客如你我者,在这里买些稀奇古怪的纪念品,是再好不过。
 
海德公园是另一处著名的文化现象:大家都知道它有个speaker corner,任何人可以就任何话题发表演讲,除了两个禁例之外:诋毁英国王室和号召推翻英国政府。海德公园算是言论自由的一面旗帜和一个象征吧,马克思和列宁都曾经在这发表过讲演,不过有多少人听,我倒没有见过记载。其实我挺怀疑:平时这里人并不多,任何人讲演都可以,但不一定能有什么人听你的。这里比较热闹的时候是星期天,所以要是有人想看看真实的言论自由,最好星期天来。如果来看Speaker’s Corner的话,千万不要在地铁海德公园角下车,那是公园的东南角,Speaker’s corner在东北角,地铁是Marble Arch站。这个大理石拱门,也是伦敦一景,用意大利卡拉拉白色大理石建成,设计者是1828年的约翰-纳什John Nash,在伦敦历史上的建筑和规划大师里面,纳什的名望大概是仅次于兰恩爵士的了,他是改建白金汉宫和规划The Mall旁边的Carlton House Terrace的主持人,白金汉宫,摄政公园区域,特拉法尔加广场,圣詹姆斯公园,都是他的作品,可以说基本上整个皇家伦敦区域的规划,都出自纳什的手笔。拱门和演说角座落的地方,最早是伦敦城搭绞刑架公开处决犯人的所在,相当于北京的菜市口,不过别想歪了,时间上并无因果关联:在这里处决犯人的行为终止于18世纪末,拱门是50年之后挪到这里,19世纪末海德公园允许自由发表讲演。
 
 
第四节 温布尔登
 
要谈文化,体育运动也是重要的一方面,我在美国发觉自己“融入主流文化” 的障碍之一,就是对橄榄球和棒球完全缺乏兴趣。哼,缺乏就缺乏吧,就凭现在的我,也没有必要去改变自己来刻意“融入” 什么了。伦敦呢,英国佬的板球,我也不了解,足球是英国和中国大众都热衷的,我自己却不是球迷,这点我跟美国人的观点相同:踢两个小时的球,总共只进一两个,不是很沉闷?所以在美国我是NBA的粉丝。伦敦是两支非常著名足球队的主场:切尔西和阿森纳的主场我倒是这次都去过了,不过我不是球迷,切尔西是去找陆军博物馆的时候无意中路过,阿森纳的主场我倒是专程去了两次,那不是因为我自己,是因为有朋友是阿森纳的粉丝。在伦敦,我真正专程去看的,是温布尔登草地网球俱乐部,因为我是网球的发烧友,全世界四大满贯赛,在职业网坛的地位绝对高于奥运会。这是网球界保守传统的一面:奥运会地位再高,对於职业网球运动员来说,还是不如每年都有的四大满贯赛事重要。而在四大满贯赛之中,地位最高,最讲传统的,就是温布尔登。可以说,我去温布尔登是抱着朝圣的心态去的。这里有一个草地网球博物馆,可以看到历届温布尔登单打冠军留下的纪念品,象博格,桑普拉斯,费德勒这些巨星,还有莎拉波娃这样的美女新秀,只要是温布尔登的冠军,就有球拍,球衣,发带,球鞋之类的纪念品留下来。这里还有一个guided tour,带你游览温布尔登中央草地球场,只要不是大赛期间,一般都对外开放。如果去温布尔登的话,千万不要在地铁温布尔登站下车,而要提前两站,在south field下车,然后走大约20分钟上坡路,幸好这是唯一的一条大路,很好找,不会走丢的。因为去汉普顿庭院宫的火车要在这条地铁的终点站转车,所以建议采取我那次的行程:早上坐地铁先去汉普顿宫廷,回程去温布尔登参观,如果参观完了时间还早的话,可以继续坐地铁去博物馆区玩,博物馆区在城市西南,相对比较近。
 
 
第五节 艺术博物馆
 
衡量一个城市的文化水准,最客观的标准是看它博物馆的水准。伦敦顶级的那些国家博物馆全部免费,这在全世界也是罕见的(怪不得英国的税比美国高呢) ,这一点只有华盛顿可以相比。我这次时间有限,只去了三个最重要的:大英博物馆,国家画廊,V&A。很多人说Tate Modern很好,我自己对现代艺术不太感冒,所以这次就算了,下次去伦敦的时候会去参观。
 
国家画廊就在特拉法尔加广场上,要将这里展出的画全部欣赏一遍,那是不可能的,走马观花也要有重点。我喜欢看画,美国华盛顿,纽约,费城,波士顿的主要艺术博物馆的收藏基本看过来了,所以这次去伦敦之前也在博物馆方面做了很多作业:事先把最著名的收藏品是哪些,分别在哪几个展室,分别画出草图,这样,时间紧的话,可以学大家去卢浮宫找蒙娜丽莎然后出门一样,时间宽裕的话,可以随处走,看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喜欢的作品。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流派都能接受,西方绘画在印象派以后就不喜欢了,太现代的美术我觉得过於自我表达,而缺乏美感,包括毕加索我也不喜欢。现代美术中,我只对以达利为代表的超现实主义还觉得不错,起码精致。伦敦有一个Dali Universe,专门展出达利的美术和工艺作品,就在伦敦眼旁边,郡政府大楼,跟伦敦水族馆在一起。
 
国家画廊里最著名的,可能要数凡高的“向日葵” 了,因为它曾创造过拍卖纪录:1987年日本商人以4千万美元买得一幅凡高的向日葵。其实,凡高的向日葵是一系列画作,12朵向日葵,15朵向日葵,色彩差不多,各自都有3-4幅,另外还有3朵,5朵向日葵之类,色彩偏红。就凡高的向日葵系列画作而言,伦敦国家画廊的这幅,是凡高第一幅15朵向日葵,另外,费城艺术博物馆里也有一幅他的向日葵,我也看到过,第一幅12朵向日葵,现在在德国慕尼黑的博物馆,另外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博物馆,也有一幅向日葵。创了拍卖纪录的那幅向日葵呢?其实现在在日本东京的艺术博物馆里。
 
国家画廊最精华的还是佛兰德斯画派的作品,最著名的,是凡-艾克的 Arnolfini Portrait,这是我从网上引的链接。
 
看过正在播放的美剧Desperate Housewives疯狂主妇片头的,对这幅画不陌生吧?这幅画最奇妙的是,夫妇之间墙上的镜子里,仔细看能看到画家的自画像。荷兰来的英国宫廷画家凡-戴克的宫廷人物肖像,在伦敦可以看到不少,这里的巨幅查理一世骑马像,可能是最著名的。伦勃朗的自画像也可以在这里见到。鲁本斯的作品也有。另外,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的杰作也不少,画家波提切利Botticelli的“美神与战神Venus and Mars” ,达芬奇的“岩间圣母 Virgin of the Rocks” ,拉斐尔的“Madonna of the Pinks” ,提香的Titian“Bacchus and Ariadne” ,还有米开朗其罗,卡拉瓦乔,贝里尼等意大利大师们不那么出名的作品。可惜这里不让照相,我无法在此贴出照片对这些画作一一讲解。
 
大英博物馆:如果在伦敦只能有时间去一个博物馆的话,那一定是大英博物馆。在大陆念过书的都知道,课本里有“马克思在大英博物馆勤奋读书,座位下面的地毯被踏出一条沟” 的课文。大英图书馆和大英博物馆现在是分开的,但马克思那个时代,图书馆的确就在大英博物馆的中央大阅览室,这就是马克思当年读书的地方。
 
当然,不必费心找那块带凹陷的地毯了,你想,当年马克思把人家的地毯踩坏了,难道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不会换地毯吗?其实曾经在这里勤奋读书的名人也不只马克思,那时候他也还没写出资本论,大英博物馆没有理由非要保留他的座位和一块旧地毯作纪念。
 
大英博物馆的收藏之珍贵,可以说举世无双,除此之外,我真的再也找不出其他词汇来形容了。看看这些最著名展品的名单吧:第4展室中央是罗塞塔石碑Rosetta Stone,这块石碑上刻有四种文字,就因为这块石碑的发掘,19世纪末人们才最终破译了古埃及文字。这是埃及学的钥匙(现在有个流行的翻译和语言学习软件叫罗塞塔,就是用的这个典故) 。
 
后一间展室是Nereid神庙,发掘于小亚细亚半岛公元前4世纪希腊文化全盛时期的雕塑,再向后一间,就是额尔金浮雕Elgin Sculpture,第6代额尔金伯爵出使土耳其,带回来的雅典巴台农神庙上的浮雕原件,无价之宝。
 
当时希腊在土耳其统治下,土耳其帝国政府对希腊古迹完全没有保护,曾经有过把雅典卫城巴台农神庙当火药库,结果火药爆炸将神庙炸得面目全非的事情。因此,额尔金从雅典搬回这些稀世珍宝,究竟是应该视为帝国主义的文化掠夺加以谴责呢,还是视作人类共同文化遗产保护当中不幸中万幸的例子,加以庆幸呢?今天的希腊政府当然有能力保护希腊的文化遗产,可是两百年以前的情形呢?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就象以前有人在辩论当中说“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科学家是有国界的” ,反过来是“虽然科学家是有国界的,但科学是无国界的” 。这里的问题是: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是属於国家的,还是属於全人类的?当一个国家政府无力保护自己境内的文化遗产,甚至自己在野蛮破坏的时候(比如塔利班政府毁坏阿米扬大佛,这绝对是野蛮破坏人类艺术遗产的行为,无论出於任何一种政治或宗教意识形态,都应该谴责) ,别的国家强制性的掠夺或保护,是否应该谴责?
 
我索性再问得简单尖锐一点:“人类的文化遗产,和民族尊严国家主权,哪个更高?”这是个有争议的问题,各人有自己的答案。我不明确表态,但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脑海里想到的,是以前去龙门石窟,看到的那些失去头颅的残缺不全的石像。
 
另外有个有意思的事实:尽管我个人对额尔金从巴台农神庙把浮雕搬到大英博物馆的行为持赞同态度,但对他的儿子的行为,只能是严厉谴责—-他的儿子,第7世额尔金伯爵,就是第2次鸦片战争结尾,在北京下令火烧园明圆的那个家伙。
 
大英博物馆收藏中,最精华的部分,应该是希腊罗马和近东部分,除了额尔金浮雕,还有波特兰花瓶,这是罗马帝国开国时代(屋大维时代) 的罗马玻璃制浮雕花瓶,以工艺之精美成为后世西方陶瓷玻璃艺术的一面旗帜。还有古代世界七大奇迹其中之二的遗迹:哈利卡纳索斯陵墓(陵墓Maiusoleum这个英文词,就是从这儿来的) 和以弗所的阿提米斯神庙Temple of Artemis at Ephesos。亚洲和中国部分,虽然没有希腊罗马收藏那么惊人,但也有稀世奇珍,中国馆有敦煌壁画,和顾恺之的手卷。
 
哈利卡纳索斯陵墓的马头雕塑
 
 
大英博物馆最让我吃惊的地方,是它允许照相,而且允许用闪光灯。我在美国和中国的大博物馆从没见到这样的,因为强光会对文物造成破坏,所以我有时甚至怀疑,这里展出的文物,是不是实物的复制品?不过允许照相对於旅游者的我来说,自然求之不得,我那天在大英博物馆拍了个不亦乐乎。来这里参观,最好选择星期四星期五,这两天晚上开到8点半,我来了两次,第一次就是选择下午4点其他景点关门以后来的。当然,5点半以后包括中国馆在内的一些展室不开了,可是希腊,罗马,埃及这三个最精华的部分都是周四周五开到夜里8点半,如果你不是一定要看中国馆的话,晚上去的好处在於人少,可以放开了跟罗塞塔石碑,希腊浮雕这些稀世珍宝合影,没有人打扰。老实说,第一次晚上去的时候,我发现居然能跟这么多人类智慧和技艺的精华作如此不受打扰的亲密接触,当时我就有一种激动得想哭的冲动。
 
看博物馆看出名堂是需要知识功底的,可是去V&A博物馆参观就没有那么严肃,即便对文化和历史了解有限的朋友,也会喜欢这里,因为V&A的收藏主题,是艺术设计,工艺美术,这些东西即便不了解历史背景,依然能觉得赏心悦目。这里甚至还有一个展区是服装时尚。这里跟大英博物馆一样,也允许拍照,这是入口大厅的巨型玻璃雕塑。
 
自然历史博物馆门前的滑冰场
 
V&A博物馆在肯辛顿的博物馆区,毗邻自然历史博物馆和科学博物馆,这两处我这次没去。另外,这里离开Royal Albert Hall也不远,我没进去,但是在外面照了几张阿尔伯特大厅和纪念碑的像。阿尔伯特亲王是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他死后建成的这些纪念建筑,体现了维多利亚时代英帝国全盛时期恢宏富丽的气度。从这里,又可以步行穿越肯辛顿花园到肯辛顿宫,再去诺丁山,只有1站地铁,步行也可以。所以伦敦西南这一片,我的建议是:找个星期六早上,9点以前到诺丁山的Portebollo Road淘古董,然后去肯辛顿宫,再经过Royal Albert Hall,去博物馆区的V&A,自然历史,科学博物馆,这几处地方,都在3站地铁距离之内。
 
 
第六节 切尔西住宅区
 
最后一个特别有味道的文化所在,是切尔西的住宅区Chelsea,这是我在伦敦计划外的一个惊喜:原本不知道这里,在去皇家医院和陆军博物馆的路上,由Sloane Square地铁站出来,经过这里,一下子就被这一片整整齐齐的乔治王时代红砖房子震惊了。这里很安静,连排的古色古香民居建筑,南边邻泰晤士河,一望便知,能住在这片住宅区的,绝对都是有钱人。看看这张照片上的住宅,和房檐上精致的怪兽砖雕,我非常喜欢。
 
 
 
后来我查了一下,果然不假:皇家医院这附近一带的切尔西区,近代之前就是高尚住宅区了,王尔德和培根都住在这里,近一百年更是社会名流的居所,雕塑大师托马斯-莫尔,小说家阿加莎-克里斯蒂,有段时间甲壳虫乐队和滚石乐队都住在这一片。小说里007邦德也是住在这里的。这儿有点象纽约中央公园的上东区,但我在上东区,从来没感觉过这种第一眼看上去的震撼。
 
(未完待续)
 
 
第三章 帝国的昔日辉煌—-军事博物馆
 
(本章提要:威灵顿住宅Apsley House,帝国战争博物馆Imperial War Museum,皇家空军博物馆Royal Air Force Museum,陆军博物馆Army Museum,贝尔法斯特号HMS Belfast,战时内阁地下指挥中心Cabinet War Rooms)
 
我以前写美国各地的军事博物馆,这次去伦敦,时间虽然紧,也不忘去几处军事博物馆看看。当然时间有限,肯定不会象在美国那么全,伦敦的近卫军博物馆就没开,马尔巴勒公爵的府第布伦海姆宫远在牛津,也是冬天不开放,最想看的特拉法尔加海战中纳尔逊的旗舰胜利号,远在朴茨茅斯,这次没有时间,只能留待下次去英国的时候。这次去了帝国战争博物馆,皇家空军博物馆,陆军博物馆,贝尔法斯特号巡洋舰,和丘吉尔的战时内阁地下指挥中心几个地方。
 
第一节 威灵顿公爵
 
在英国看军事博物馆跟在美国的讲究不一样:美国军事上最强大的时期是现代,所以我不喜欢去独立战争和南北战争的博物馆,专门喜欢看二战以后到现在的军事博物馆,专题游记也写的这个方向。英国呢,大英帝国的辉煌是17世纪到19世纪,所以要看传统,象胜利号,红衣近卫军之类。所以,我第一个去的,不是纯粹的军事博物馆,是滑铁卢战役的胜利者,威灵顿公爵的家,座落在海德公园东南角的Apsley House。
 
Apsley House对面有威灵顿拱门,纪念公爵战胜拿破仑的凯旋门,有电梯可以登顶,London Pass里面包括的。在拱门顶上除了可以了望以外,还有一些介绍世界各地著名凯旋门的图片和文字展览。这栋大厦本身现在是艺术博物馆,威灵顿公爵当年收藏了不少大师的绘画,尤其他当年在西班牙和比利时长期作战,跟戈雅又是私人朋友,所以他的收藏中,西班牙大师比如戈雅,委拉斯贵支,荷兰大师比如鲁本斯,布鲁格尔,这两派占了很大比重,尤其有好几幅哥雅画的巨幅威灵顿公爵肖像。最有意思的收藏,是楼梯口一尊巨型的白色大理石裸体雕塑,乍一看以为是古希腊罗马的战神之类,仔细看面目,居然是拿破仑皇帝。有谁看到过拿破仑的裸体像?这里不让照相,我这张是偷拍的。
 
事情是这样的:法国大革命前后,欧洲不是流行过新古典主义吗?巴黎凯旋门雕塑马赛曲,自由引导人民,荷拉斯三兄弟之誓,马拉之死,等等这些法国名画,都是那个时代的杰作。这个雕像也是那时候古典主义复兴的产物,当年威尼斯雕塑家卡诺瓦Canova拍拿破仑的马屁,把皇帝的脸和战神马尔斯的裸体像雕刻在一起,手中还拿着一个镀金的小型展翅胜利女神像,象征“胜利总是在皇帝掌握之中” 。可是拿破仑是个矮个,雕成这样高大威猛的裸体猛男,拿破仑本身看了都尴尬,所以这个雕塑本来要放在卢浮宫陈列的,拿破仑不喜欢,就塞到地下室了。后来法国波旁王朝复辟,把这个雕塑送给英国政府作礼物,英国政府又转送给威灵顿作为战胜拿破仑的纪念。这位卡诺瓦呢,其实也不是这个故事里说的那么萎琐,他是那个时代杰出的雕塑家,传世名作包括陈列在梵蒂冈的“柏修斯提着墨杜莎的头” “丘比特与普赛克”,在彼得堡的“美惠三女神”Three Graces。他只是这次马屁拍到了马脚上而已。
 
在威灵顿公爵家里,跟军事相关的纪念品,有威灵顿本人的英国陆军元帅权杖和军装,欧洲好几个国家的元帅权杖,最有意思的,是滑铁卢战役中,威灵顿的马靴和坐骑“哥本哈根” 身上的马鞍。
 
 
 
 
第二节 陆军博物馆,皇家空军博物馆,和贝尔法斯特号巡洋舰
 
滑铁卢战役中威灵顿的坐骑,看到一个马鞍,那拿破仑的坐骑呢?它的名字叫做“马伦哥” ,现在在皇家医院附近英国陆军博物馆里,当然不是活的,是全副的骨骼。
 
这是陆军博物馆里拿破仑的金表。
 
在陆军博物馆里,还可以看到克里米亚战争中著名的巴拉克拉瓦骑兵冲锋的马鞍和头盔。
 
皇家空军博物馆离开伦敦市区比较远,但是也在地铁线上,Colindale站下车左拐走10分钟可以到。在美国的军事博物馆里,基本可以看到皇家空军最普通的一些飞机,象喷火,飓风,蚊子,堪培拉之类,但这里英国飞机更全,有些很有名的,如二战时期英国重型轰炸机兰开斯特,哈利法克斯,反舰攻击机英俊战士Beaufigther(美国国家空军博物馆有说明牌,但是我去的那天没有飞机) 。这儿有一架德国亨克尔162喷气式战斗机,美国也没有。这里有久闻大名的二战中投入实战的最重型炸弹,“大满贯” ,这一颗炸弹2万2千磅,相当于10吨重。
 
 
 
还有就是二战英国轰炸机部队总司令哈里斯的全套军礼服和佩剑勋章。
 
讲了陆军空军,当然要去海军看看,不过皇家海军博物馆和胜利号战列舰,都远在普茨茅斯呢。伦敦能看见的,是停泊在伦敦塔桥下的贝尔法斯特号巡洋舰。这是一艘二战期间的6英寸主炮轻型巡洋舰,英国没有象美国那样保留二战的大型战列舰和航空母舰做博物馆,这应该是保存下来的最大型的二战军舰了。我虽然登上军舰(我的London Pass可以在这里用的) ,但是跟在美国看过的战列舰航空母舰那些庞然大物相比,轻巡洋舰并不能令我印象深刻。
 
 
第三节 帝国战争博物馆
 
英国最好的军事博物馆,绝对应该是泰晤士河南岸,离开滑铁卢车站不远的帝国战争博物馆。这里的重型装备未必出众,(跟美国一样,要看重型装备,得去阿伯丁,代顿,诺克斯堡这些荒凉的地方,首都哪里有那么大地方展示飞机坦克) ,但是历史文物特别丰富。因为我自己就对兵器不精通,喜欢的是军事历史,所以对这里倒是特别能看出些门道来。
 
这是蒙哥马利的坦克:坦克前说明牌子上那幅照片很熟悉吧?蒙蒂在阿拉曼战场在坦克上拿着望远镜了望,照片上他乘坐的,就是这辆坦克,实际上在北非和意大利战场,这一直都是蒙哥马利的坐骑。
 
看过电影” 阿拉伯的劳伦斯”吧?这是他本人的步枪。
 
戈林在不列颠战役期间,指挥德国空军作战时穿的夏季帝国元帅军装。这套衣服看上去,他不算胖啊?
 
德军夜战第一王牌施瑙费尔少校的Me-110战斗机尾舵,上面清晰地记载了他一个人打下110架敌机的战绩,这些飞机大多数还是庞大的战略轰炸机,而且完全是在夜间取得的。他活到了战后。真牛。
 
德国党卫军第12“希特勒青年团” 师师长,“装甲” 迈耶的党证。
 
斯大林的苏联大元帅肩章,不懂怎么想起送给英国人了。
 

柏林帝国总理府顶上的铜鹰,由希特勒的建筑师和军工部长施佩尔亲自设计。

 
蒙哥马利的元帅权杖,和他那顶著名的有两个帽徽的贝雷帽。
 
德国副元首赫斯1941年飞英国时候乘坐的Me-110飞机迫降在英国的残骸。有人说赫斯奉希特勒命令去劝降英国,有人说他是自作主张。反正他战后是没能逃得了终身监禁的刑罚,而且到1987年才死,是纳粹头面人物里最后一个死的。
 
我在伦敦看的最后一个军事类的博物馆,是唐宁街政府大厦区域的地下指挥中心,二战时期丘吉尔和他的战时内阁部长,参谋长们在这里指挥作战,是决策的神经中枢。这是各军种参谋长们的会议室,和首相的小卧室,条件比较简陋,丘吉尔并不在指挥中心过夜,只是经常在这里短时间休息。
 
 
 
(未完待续)
Advertisements

About jgu1126

20多岁的时候在国内背包,到30岁走过美国50州中的47个,35岁开始走遍欧洲和中东北非,终极目的是到42岁游遍中国34个省级行政区,美国50个州,欧洲47国,踏足全球七大洲,南北两极圈,世界一百国。
此条目发表在负手看惊涛系列分类目录。将固定链接加入收藏夹。

3 Responses to 两脚书橱游伦敦 上

  1. Songqi说道:

    我第一次去英国的时候,在爱丁堡小山上说我会再来英国的;原以为是出差或者旧地重游,且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没想到半年后就机缘巧合地去伦敦读书了。期间, 再次登上那座小山,不禁想,原来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注定了的啊。
    非常喜欢COVENT GARDEN,期待去波士顿ING…

  2. 小岢说道:

         恶顶,狂顶! 巨喜欢你的SPACE, 军事,旅游,历史,都是偶喜欢的东东,可惜资历不到,写不出这么眩目的东东. 先踩个脚, 过些时候再慢慢研究

  3. Jin说道:

    我是顾剑大人的fans之一,踏着你的步伐也去了Imperial War Museum,对那个科普式的潜艇颇有兴趣,还有那个英伦岛战争和一战堑壕战的体验,觉得蛮有意思的;不知里面那个纳粹鹰徽是不是当年柏林议会大厦上的?还有,请教顾剑大人在博物馆内拍照用的什么参数?装甲迈耶尔那张我拍的很模糊,多谢了……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