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访古

 

不想写爱琴海了。

去了吗?当然,去希腊怎么可能不去爱琴海?只是,现在,不必说。

对于自然风景的游记,一张精彩的照片,能胜过千言苍白无力的文字。很多很多朋友贴过配有美轮美奂图片的爱琴海系列,乘一千是多少字?我既然不擅长摄影,就不去干东施效颦的事情。

好在希腊还有大陆,还有古迹。

所以,这是我的角度,我的游记。

1. Vergina

我到希腊的第一站先从雅典转飞北部第二大城市Thessaloniki。希腊北部是马其顿故国,从Thessaloniki向西,今天荒远偏僻的希腊内地城镇,当年是强大的马其顿帝国亚历山大大帝的首都。从Thessaloniki城北的长途汽车总站出发,每天有很多班公共汽车开往75 公里外的Veria城。这个小城只有4万人口。从这里,每天有4到5班长途汽车开往更小的Vergina镇。这个镇离开Veria 11公里,大约只有1千多人口。

希腊的长途公共汽车叫做KTEL bus,是多个区域性长途汽车公司的总联盟,虽然KTEL有自己的官方网站www.ktel.org,但那个网站的英文网页最近总是坏的,只有希腊文网页。实际上,每一个区域性KTEL 自己都有网址,其中几个还有相当好的英文网页。希腊的长途汽车价格便宜,设备很新,很干净,一般都是梅塞德斯或者沃尔沃Volvo的大客车,相当准时,我在希腊从北到西再到南,巡行了一个圆周,还从来没有碰到过汽车晚点的现象。司机可能说英文,也可能不懂英文,但是车站售票的,一定会讲英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们解决。

Vergina是个看起来非常宁静,甚至毫无生气的小镇,长途汽车只在这里稍作停留,连站牌都没有。我完全想象不出,这里曾经是统一希腊各邦,威震欧亚大陆的马其顿帝国首都。实际上,Vergina是马其顿的旧都,在菲力普二世和亚历山大大帝父子期间,首都已经迁到不远的Pella城。当时很多王室典礼还依照习惯在Vergina举行,而马其顿王室的墓地也在这里。

公元前336年,当时的希腊就象我们的春秋战国,各独立城邦之间为霸权而互相攻伐,雅典,斯巴达,底比斯三大强权各自拉帮结派,已经打得疲惫不堪。年富力强,野心勃勃的马其顿国王菲利普二世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正要谋求希腊霸主地位,就在这一年,他在Vergina故都女儿的婚礼仪式上,突然被刺。菲利普国王的儿子,17岁的亚历山大继位,这就是千古一帝的马其顿王亚历山大。

我们都知道,亚历山大大帝在征服了当时希腊人已知的整个世界之后,回兵途中英年早逝,病死于巴比伦。有说他的遗体被部将托勒密运到埃及首都亚历山大城,托勒密就在埃及建立了托勒密王朝。古罗马时期,亚历山大的遗体丢失了。总之,亚历山大没有埋在马其顿。可是在Vergina,1977年希腊发掘出了菲利普二世的墓,而这个墓从没有被盗过。我此来Vergina小城,就是专程为探访当年这个震惊世界的考古奇迹。

这是转车途中的Veria城,这个小城座落在山坡悬崖上,面临平原,风景很好。这是城里的小东正教堂。

菲利普墓外面是个毫不起眼的大土堆。

从土堆的入口进入半地下的圆形空间,里面很大,光线很暗,是一个博物馆,陈列了从墓里发掘出来的宝藏。在同一个空间里,有三处单独的墓葬。一个是菲利普二世完全未被盗过的墓,一个是他的孙子,亚历山大大帝的儿子,亚历山大四世的墓,外观尚称完整,但是内部已经被盗空了。第三个墓被盗严重,只剩遗迹,无法判断墓主是谁。但肯定不是亚历山大大帝。博物馆内部严禁拍照,而且光线非常暗,我即使偷拍也很模糊。所以里面陈列的令人惊叹的王室随葬宝贝,只有引用网上图片。

这是亚历山大四世的墓

这是菲利普二世的骨灰盒,里面盛放国王本人的遗骸。盒盖上是马其顿王徽十六角星。

这是菲利普二世的全套铠甲,从头盔,胸甲,全都是铁制,宝剑也是铁剑。在关节处用黄金连接。西方世界应用铁器比中国要早。中国商周时期的青铜文明领先全世界,但可能正因为太发达了,制造技术过于精湛,以至于铁器迟迟不能在性能上代替青铜。中国完全进入铁器时代要迟至西汉,而希腊在公元前800年以后进入铁器时代。从那以后,墓葬出土的兵器铠甲都是铁的了。菲利普二世墓不仅出土这样一套铁盔甲和铁剑,实际上我在那里看到了非常多的普通随葬兵器和盔甲,完全都是铁制。奇怪的是,所有的盔甲当中,护腿的胫甲全是铜的。

网上曾经炒得很热的"马其顿方阵大战秦军"之类的意淫帖子,看看这些铁兵器,都可以闭嘴了。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文明,有其不同的地理,气候,文化环境。跨地域跨文明的比较,必须对各个文明都有精深的了解,并了解其形成的根源才行。网上那种斗气式非要比出谁高谁下的文章,不过是给自己煽虚火,等而下之,我是不屑一顾的。

这是菲利普的王冠,月桂叶冠的形制,纯金打造。

2. 奥林匹亚Olympia

今年是北京奥运年,我没有参与圣火传递,却在事后亲身探访了点燃奥运圣火的地方,古代奥运会的举办地,奥林匹亚Olympia。

从Thessaloniki,我坐长途汽车连夜南下,从晚上9点出发,在车上睡觉,凌晨4点半到达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西北港口Patra,在这里换乘凌晨5点半去Pyrgos的汽车,7点半到达。Pyrgos是出发前往Olympia的主要出发点,从这个车站,每半小时就有一班公共汽车去奥林匹亚镇上,车程半个小时。小镇才1千多人口,古代奥林匹亚遗址在镇外,很容易就顺着标牌找到了。

古代奥运会,本身是举办来向宙斯致敬献礼的,所以奥林匹亚本身是宙斯神庙所在地,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奥林匹亚宙斯神像,原来就在庙里,作者是菲底亚斯Pheidias,雅典卫城的总设计师。宙斯庙早已毁弃,现在只有遗迹

这是宙斯神庙门楣上的浮雕,陈列在奥林匹亚博物馆里,博物馆就在遗迹的旁边,步行2百米就到。这组浮雕刻画的是希腊英雄忒休斯Theseus与人头马之战。按照希腊传说,忒休斯和一群人头马都被邀请参加朋友的婚礼,婚礼上人头马们喝多了,开始抢劫当地Lapith部族的妇女,于是忒休斯帮助Lapith人战胜了人头马们。

宙斯神庙倾倒的巨大空心石柱。

宙斯像的想象效果图

宙斯神庙已经完全被破坏,比较小的神后赫拉庙更完整一些。奥林匹克的女祭司们,就在赫拉神庙门前的祭坛上,就是照片上白线绳拦起来的这些石头上,点燃奥运圣火。

古代奥运会的体育场本身没有什么可看的,只是一片草地而已。体育场入口很有意思。看见这列石台了吗?那上面原是青铜神像。古代奥运会怎么处罚作弊者呢,今天服禁药的就终身禁赛,古代没有这么复杂,就是罚作弊的运动员出钱,铸造青铜神像,然后把神像放在奥运会会场入口,基座上还刻出是谁作弊,作弊的整个过程,让进场的观众人人都能看到。既让作弊者丢尽面子,又能儆戒效尤

古代奥运会开始于公元前776 年,每四年举行一次,只有男人能参加,比赛都是裸体进行,女人,奴隶,和非希腊文化城邦的人连进场看比赛都被严格禁止,如果发现,会被立即处死,但宙斯神庙的女祭司例外。不过妇女也不是全无地位,她们有女子奥运会,叫做Heraea Games,是向神后赫拉献礼的,也是每四年举行一次,就在奥林匹克体育场,奥运会举行前夕。奥运会比赛的男运动员裸体,但是Heraea运动会的女运动员穿短罩袍,或者比基尼。男子能够进场看比赛。

什么?古希腊的比基尼?

没错,有图为证。

这是意大利西西里岛上,罗马皇帝马克西米利安的Casale别墅,别墅中的马赛克拼贴画,描绘了古罗马时代女子奥运会的几个运动项目。

这可是古代的原物。谁还敢说比基尼是1950年代的发明呢?

后来罗马征服了希腊,也接受了希腊文化,继续举办奥运会,到公元79年,甚至连皇帝也作了一把奥运会运动员:罗马暴君尼禄Nero平素喜欢不务正业,写个诗歌演个戏什么的,某一天心血来潮,于是报名参加了奥运会赛车的比赛。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气派就是大,比赛前,皇帝下达命令,规定所有的运动员赛车不能多于四匹马,而皇帝的赛车,由10匹马拖曳。可是马力太大也不是好事儿,车子没有这么牢啊,否则你给你的小甲壳虫装个火箭发动机试试?尼禄皇帝的赛车,果然在赛场上散架了,皇帝没有完成比赛。可是比赛的冠军,仍然属于尼禄——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古代奥运会在公元后3 94年被罗马皇帝提奥多西Theodosius下令禁止,因为当时罗马已经接受了基督教作为国教,提奥多西皇帝大力推行基督教,而奥运会与古希腊宗教有关,被视为异端,也在严格禁止之列。再过二十多年,罗马皇帝干脆下令拆毁宙斯神庙。

这是尼禄皇帝参加奥运会时候所住的行宫

奥林匹亚的博物馆就在遗址旁边2百米,颇值得专程去看,里面除了宙斯神庙的浮雕,还有几尊在希腊相当出名的雕塑。这是宙斯抢救Ganymede。Ganymede是特洛伊的一个少年,宙斯爱上这个男孩,就变成一只鹰,把男孩从特洛伊劫持出来,作了奥林匹斯山上给众神宴会斟酒的小厮。

神使赫尔墨斯

3. 迈锡尼Myceane

从奥林匹亚,我坐车回到Pyrgos,转车经3小时到达伯罗奔尼撒半岛东端的科林斯Corinth。本来,从科林斯过地峡就到雅典了,可是我还要从地峡车站转车,一小时车程开往Argos城,住一晚上,转天从Argos专程去迈锡尼古城堡参观。

Argos城是去迈锡尼城堡的出发城市,每天有三班公共汽车去迈锡尼,车程半小时。Argos是个2万5千人口的漂亮小城,干净整洁。我住在Hotel Apollon,坐落在繁华主广场边上安静的小街道里面,很干净,带卫生间浴室的单人间30欧元。 这是Lonely Planet上面首选的Argos旅馆,我也极力推荐。

Argos山顶的古代城堡,这不是迈锡尼遗址。

迈锡尼文明,大约相当于中国的商朝,公元前17世纪到13世纪,特洛伊战争中希腊联军的统帅阿加门农,就是迈锡尼国王,所以那时候迈锡尼还是全希腊最有实力的城邦。都说"四大文明古国",其实希腊的爱琴海文明,其年代丝毫不比古代埃及,巴比伦,印度和中国短:爱琴海文明里最古老的是Cyclades文明,就在Santorini, Mykonos这些旅游热点岛屿所属的Cyclades群岛上,开始于公元前3300年以前,和埃及古王朝同时,甚至更古老。Cyclades文明衰落以后,克里特岛为中心的米诺斯文明Minoan占统治地位,其实米诺斯文明的开始年代差不多也在公元前3300年,至少和Cyclades文明平行,但是占统治地位的时间靠后。大约在公元前1千6百年(相当于商汤灭夏前后),米诺斯文明因为圣托里尼岛上的火山大喷发而衰落,所以传说沉入大海的亚特兰蒂斯岛,很可能就是米诺斯文明的中心之一。

从年代上讲,米诺斯文明的晚期,相当于我们的夏。米诺斯文明衰落以后,希腊文明的中心转到大陆,就是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迈锡尼文明。它从公元前1700多年开始到1200多年衰落,大致正好是我们的商朝。公元前1100年以后,多里亚人入侵Dorian,希腊文明进入黑暗时期,直到公元前750年的"几何时代"。后来公元前480年波斯入侵希腊,希波战争开始了希腊古典文明的全盛时代。希腊黑暗时期的年代大致相当于我们的西周,而几何时代,古典时代几乎和我们的春秋和战国的年代完全一致。

和同时代中国的商朝一样,迈锡尼文明也是青铜文化鼎盛的时代。迈锡尼旧城堡坐落在山顶上,这是入口处的狮子门,门楣上两头立着的狮子,头已经遗失了。这座大门,很多艺术史书籍把它作为西方建筑史的第一个纪念碑式杰作。

这片遗址是宫殿,当年就是阿加门农王居住的地方,特洛伊战争之后,阿加门农回到迈锡尼,被王后谋杀,也应该是在这里。

古代迈锡尼王族的殡葬习俗是圆形桶状大墓Shaft tomb,从这个圆形墓里,德国人施利曼(他也是特洛伊的发现者)发掘出了数不清的随葬黄金艺术品,包括"阿加门农面具"。

这个面具不在迈锡尼的博物馆,而在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纯金打造,是古代国王死后按照脸形做的,能看出死人长的什么样子。施利曼当年发现这个面具的时候,认定是阿加门农王本人的脸谱,兴奋地说"我和阿加门农对视"。后来碳十四的检测结果,实际上面具的主人,是比阿加门农早三百年的迈锡尼国王。

4. 雅典

从Argos到雅典的长途汽车只需要2个多小时,中间经过科林斯地峡(Corinth Isthmus),这是科林斯地峡海边,我没有拍到科林斯运河,汽车经过运河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举起相机就过去了。

雅典,自然要上卫城。其实雅典卫城从新石器时代就有人居住,迈锡尼文明的时代还是个中心城市。后来卫城上完全建造神庙,不住人了。希腊击退波斯帝国入侵之后,雅典的权力如日中天,雅典将军(雅典的统治者叫将军)伯利克里Pericles请大艺术家菲底亚斯Pheidias来主持重建卫城,其结果就是目前我们所见的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

上围城的山路上,经过两个剧场。在古希腊,演戏不是单纯的娱乐项目,主要目的是娱神。所以半圆形剧场基本都在神庙旁边。这一点跟古罗马角斗士的竞技场不同。山脚下的第一个是酒神剧场theatre of Dionysos,第二个是罗马时代(公元2世纪)所建造,以捐献人Atticus的名字命名。它现在整修一新,作为露天剧院,每年5月到9月的希腊文化节Hellenic Festival时期,夜间都会上演戏剧,舞蹈,歌剧。

卫城上的巴台农神庙。

设计师对建筑和视觉效应的理解在那个时代已臻化境,他们懂得建筑正立面上太长的水平线会使人觉得低矮,而完全平行的高大石柱在顶端会让人觉得向两侧倾倒,所以巴台农神庙设计上不是各部分完全对等的:边上的柱子稍微粗一些,而所有的柱子都稍稍向内倾斜。这样在视觉上更加和谐,实际在结构上也更加坚固。神庙两个门楣上的浮雕,当年都是彩色的,1801年英国的第七世额尔金伯爵Elgin与土耳其政府谈判,剥离并运到英国,现在是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土耳其人不懂得珍惜古希腊文物,在土耳其占领期间,他们动手拆毁卫城上各主要建筑,原因只为了寻找石柱中间固定各块石头的铅钉,溶化来做子弹!希腊人心疼得肝儿颤,甚至和土耳其占领军说,只要你们停止拆庙,我们来提供子弹都行(希腊和土耳其是世仇)。1687年,威尼斯军队围攻卫城的土耳其军,土耳其人用巴台农神庙作火药库,被威尼斯人一炮打中,引起大爆炸,结果整个神庙的中央部分被摧毁,房顶盖也被掀了。

Erechtheion庙廊前的女像柱,在这里,智慧女神雅典娜和海神波塞冬比赛,看谁赐给这座城市的礼物最好,城市就以谁的名字命名。波塞冬在卫城上开了一眼泉水,可是波塞冬是海神哪,那眼泉是咸水,没法喝。雅典娜给雅典发明了一棵橄榄树,从此希腊就有了橄榄,既能当食物,又能榨油。于是,雅典娜赢了。今天在这个庙的西边,还种棵橄榄树作纪念(当然不可能是雅典娜原来那棵了)。女像柱的模特,据说来自Karyai城,就是今天伯罗奔尼撒半岛上斯巴达附近的Karyes城,在古代,那里的美女们以身材挺秀,风姿绰约而著称,所以女像柱叫做Caryatid。这六根女像柱是复制品,原件在卫城博物馆,有一根被额尔金伯爵运到了大英博物馆。

雅典不仅有卫城而已。这是卫城脚下东侧的宙斯神殿。

这是宙斯神殿和卫城之间的哈德里安Hadrian拱门。哈德里安皇帝在位时,罗马帝国处于全盛时期,哈德里安志得意满,在雅典立下这座拱门,一边刻着"这是忒休斯Theseus建立的古城雅典",另一面刻着"这是哈德里安的雅典城,不是忒休斯的"。

雅典卫城西侧山下的古代雅典市场Agora

Agora附近的火神庙Temple of Hephasteus,希腊神话中Hephasteus不但是火神,而且是铁匠,金银匠等一切金工的祖师爷。

Agora附近的风之塔,建于罗马时代,是水塔,上面有日冕和风向标,所以也是古代的钟楼。

除了卫城之外,雅典第二个必到的地方是国家考古博物馆。全希腊考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最精彩的文物,全集中在这里。这是希腊文物的最高殿堂,相当于开罗的埃及博物馆,但是这里的分类,陈列,和说明要系统很多,而且可以拍照,只要不用闪光灯就行。

这是卫城巴台农神庙中雅典娜像的缩微复制品。原作出于菲底亚斯Pheidias本人之手,用黄金和象牙雕成,价值连城,是古代七大奇迹之一。这么珍贵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在2千5百年战乱中留存下来。幸亏这座小雕像能让我们一窥菲底亚斯大师作品的真容。说起来,古代世界七大奇迹的两个出于菲底亚斯一人之手:奥林匹亚宙斯神庙的宙斯像,和雅典巴台农神庙的雅典娜像。

从海底打捞起来的海神波塞冬铜像,世界美术史的名作,也有人说是宙斯像。究竟是谁,那得看铜像手里的兵器:如果是三叉戟,那就是波塞冬,如果是雷电,那是宙斯。可惜兵器已经遗失了。

这是小骑士铜像,公元前2世纪的作品,和波塞冬铜像一起从海里打捞出来的。

美神阿弗洛蒂特,就是罗马神话里的维纳斯。

美神与潘正调情呢。这是在Mykonos岛旁边的提洛岛Delos发掘出来的,约作于公元前100年,美神阿弗洛蒂特刚刚洗完澡,畜牧之神潘Pan(羊蹄人身羊角)上来纠缠,阿弗洛蒂特举起拖鞋打潘,欲拒还迎的样子,与其说拒绝,倒不如说调情更为合适。

上节讲迈锡尼的时候贴过"阿加门农"黄金面具了(其实比阿加门农早300年),那是希腊考古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实际上,这里还有很多从迈锡尼发掘出的黄金制品,包括面具,首饰,镶金的青铜剑等等,看来迈锡尼文明特别喜欢黄金。这个Vappio黄金杯是斯巴达附近发掘的,也是迈锡尼时期的艺术,比黄金面具还珍贵得多:因为它虽然小,杯身上的浮雕却非常精致,栩栩如生。

红色或者黑色彩绘陶瓶是希腊文化中非常有特色的东西,就象我们中国的瓷器,独一无二。战士瓶是施利曼从迈锡尼墓葬中发掘出来的,和阿加门农黄金面具在一起。瓶身上描绘战士持矛出征,妻子送行的场面。施利曼本人认为这个彩绘瓶是他发掘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甚至超过黄金面具。

5. 提洛岛Delos

提洛岛在Mykonos岛附近,从Mykonos镇中心的港口,坐轮渡过去只要半个小时。在蓝天碧海当中,提洛岛孤悬海外,登上山顶凭海临风,令人胸襟为之一畅。 自然风景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游记和照片,我就不多写了。讲点有意思的传说吧。

其实Mykonos岛,Santorini岛这些地方所属的Cyclades群岛,还是最早的爱琴海文明发祥地,其历史和古埃及一样古老,远早过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大西洲)。后来地中海的Cyclades文明,米诺斯文明,迈锡尼文明相继衰落,在希腊古典时代,Cyclades群岛中唯有提洛岛的地位超然,仍旧是希腊人的圣地。

为什么呢?希腊传说大神宙斯和女神勒托Leto私通,勒托怀上了双胞胎,就是后来的太阳神阿波罗,月亮女神阿忒弥斯。可是嫉妒的神后赫拉对地下和海上的一切神袛下令,不准任何一块土地,任何一个岛屿接纳勒托把孩子生下来。最后,走投无路的勒托找到了这个提洛岛Delos。这个岛跟赫拉还有些渊源:它既不算陆地,也不算一个海上岛屿,而是在海上漂泊无定。最初,这个岛是林中女仙(Nymph)阿斯特里娅Arsteria,宙斯追求Asteria,而阿斯特里娅尊敬神后赫拉,不愿意和宙斯相好,于是投身大海,化成了这座提洛岛。追求未遂的宙斯大怒,令提洛岛荒凉冷寂,寸草不生,而且在海上漂泊不定。所以,提洛岛既不算陆地,也不算海岛。这样,赫拉就管不着了,况且提洛岛的原形Arsteria是赫拉的朋友,她也不好意思认真追究。于是,勒托在提洛岛上生下了双胞胎,月亮女神阿忒弥斯先出来,是姐姐,太阳神阿波罗后出来,是弟弟。阿忒弥斯Artemis同时还是狩猎女神,在罗马神话中,她的名字叫迪安娜,或者戴安娜 Diana。直到这时,提洛岛才在海上固定下来,不再漂泊。

因为提洛岛是阿波罗和阿忒弥斯(迪安娜)的出生地,所以是古希腊的圣地,岛上有规模宏大的阿波罗神殿。在希腊击败波斯入侵,进入全盛时期以后,雅典和斯巴达各自纠集友好城邦,组成联盟,争霸希腊。雅典的联盟叫做提洛同盟,掌握海上霸权。这个同盟的总部金库,就在提洛岛上的神庙里面。二十年以后才迁往雅典卫城。古希腊的法律规定,这个岛上不能有凡人出生或者死亡,所以提洛岛没有常住居民。后来罗马帝国皈依基督教,扫除希腊异教的神庙,提洛岛上的神庙才被毁弃。直到今天,提洛岛上仍然没有居民,只有旅游局的工作人员和游客,白天上岛,下午傍晚离开。

这是提洛岛上岛以后入口山门附近的巨石遗迹

从山上俯瞰提洛岛各神庙建筑

6. 克里特岛Crete的克诺索斯迷宫Knossos

克里特岛是地中海里最大的岛屿,租车环游这个岛至少需要两到三天时间。无论从神话还是考古现实来讲,克里特都有非常丰富多彩的历史。从考古上,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斯文明发源于公元前3200年至3000年,也有文献把初始的年代前推至3600年。不过在初期,米诺斯文明不如一样在地中海的Cyclades文明,公元前2000年Cyclades文明衰落之后,米诺斯文明才开始占统治地位,大约相当于我们传说中夏朝初期。

按照希腊传说,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斯Minos国王,有座构造非常复杂的王宫号称迷宫,宫中间住着牛头人身的怪物Minotaur,以吃人肉为生。米诺斯国王命令雅典城每9年进贡七对童男童女,让Minotaur吃掉,直到这些童男童女里面有人能杀死Monotaur为止。雅典城的建城始祖,希腊英雄忒休斯Theseus伪装成其中一个童男,随第三批进贡的童男童女到达迷宫,赢得了米诺斯国王的公主Adriane的爱情,公主给忒休斯一个线团,一头绑在迷宫入口,忒休斯拿着线团进入迷宫,杀死了怪物Minotaure,顺着线找到来路,顺利走出迷宫,带着Adriane公主安全离开克里特。

几千年来,人们只是把这个故事当作神话传说。直到19世纪,在克里特岛首府Heraklion的郊区克诺索斯Knossos,发现了克诺索斯宫殿,正好在传说中的地点。当然,那不是迷宫,也没有怪物Mnotaur的尸骨。那是一座构造复杂,象迷宫一样的米诺斯文明的王宫,年代大约相当于我们夏朝初期和前期,大禹治水那个年代。

米诺斯王宫遗迹。红色的柱子是现在人复原的。

王宫的房子大多数是两层三层楼房结构,但是正殿并不大

国王的宝座,当然这把木头椅子是现代复原的,如果是相当于夏朝的东西,到今天早就烂得没有影子了。

宝座小了点,简陋了点,也可以理解,毕竟那时是公元前两千几百年。我说"夏朝",只是给朋友们做个时间上的参考点,实际上,"夏"作为一个朝代存在与否,还没有考古证据证明。中国古代文明在商中期之后的青铜时代,和秦汉以后的皇权社会,其文明程度领先于全世界,但是说到上古史,我们和埃及,巴比伦,希腊相比没有什么优势。历史研究,要有古籍和考古的实证相结合,才能认定一个朝代存在,单靠考古的实物,也可以作为证据,但是单靠古书是不行的。中华上古史,都是依据史记等几种古书的记载,可是古籍再怎么作为信史,没有令人信服的考古实物,终究不能被证实。所以直到20世纪初我们发现甲骨文之前,中国的信史最远只能推到公元前800多年的西周共和元年,夏和商都只能算传说中的朝代。后来甲骨文被发现并解读,商朝整个被确证了,大大前进了一步,现在,夏朝还没有考古证据来确认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我完全相信,商朝之前中国肯定有上古文明,古籍不可能空穴来风(尽管史记里面三皇五帝的记载很难让人相信),而且商朝那么高度发达的文明,也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是那个时代有没有"夏"这样一个政权和国家,还是原始的分散的文化遗址?现在缺乏象克诺索斯迷宫这样大规模的宫殿城市建筑群来支持存在"夏朝"的假说。现在中原地区发掘出来的差不多那个年代的文明遗址,河南的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是新石器时代晚期,还没有进入文明社会,二里头文化已经进入文明期,它的晚期是商代,而早期建筑规模和出土文物都太小,没有挖出殷墟那样规模的城市,更别说米诺斯宫殿这样的建筑了(一万平方米的建筑地基遗址属于二里头晚期商代),况且,碳十四测出的二里头一至四期文化是从公元前1900年到1600年,不算太古老。奇怪的是,商朝甲骨文里面,丝毫也没有提到之前的夏朝政权。所以这些上古文化遗址,现在统统叫做"早商文化"。

7. 德尔斐阿波罗神庙Delphi

无论你是搞软件的工程师,还是电影"Matrix"的影迷,相信对Oracle绝对不陌生,这个词我不知道为什么作为公司名字的时候翻译成"甲骨文",在古希腊,Oracle就是"神谕",来自大神宙斯和太阳神阿波罗的命令。其实希腊有不止一个地方有神谕,象西北山区的Dodona神谕,都是传达宙斯的指令。可是德尔斐的神谕,通过阿波罗传达,是最著名的。

德尔斐在雅典西北120公里的大山里面,我从雅典的B站坐长途汽车3小时到这里。雅典三个长途汽车站:去伯罗奔尼撒半岛方向,比如科林斯,迈锡尼,奥林匹亚这些地方,在Terminal A,坐51路公共汽车可以到。去德尔斐,在Terminal B,坐24路等好几路公共汽车可以到。去马拉松,在Platia Aigytou车站,就在国家考古博物馆边上,这个站最方便。从雅典到德尔斐的长途汽车早上7点半一班,10点半一班,再晚还有车,可是当天往返就不可能了。我是坐10点半的车,3个小时到达,下午4点一刻坐车回雅典。

根据传说,太阳神阿波罗出生之后,刚一成为神,就在德尔斐的大山里杀死一只毒龙(蟒蛇),建立起自己的神庙,来传达宙斯的旨意。神庙建成以后,到哪里去找第一批祭司呢?阿波罗远远看见海上有艘克里特来的船只,于是化作一只海豚,把克里特的商船引导到附近港口登陆,这些水手就成了第一批德尔斐的阿波罗祭司。

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庙,最初每年只举行一次请神谕的活动,后来需求越来越大,改成每月一次。再后来,来的人太多,就不定期了,所求指示的题目,也从国家大事,到和谁结婚,甚至丢了个戒指去哪里找,越来越琐碎。当然,求神指示的人,要交钱,准备献祭,还有斋戒沐浴。阿波罗神庙里面有个地缝(可能是古老的火山口,据说是大地的肚脐眼),地缝上有个青铜三角架,求神谕的时候,女祭司坐在三角架上,边咀嚼月桂树叶,边呼吸地下喷出的水蒸气,开始进入恍惚状态,这时她说出来的话,就是阿波罗借她的口在讲话了。神的这些话,经常是含混不清,更搞不懂是什么意思,旁边的男祭司就会解释。

长途汽车站在镇里,汽车到站前会经过半山腰上的神庙。从汽车站顺着唯一一条公路向回走10来分钟,路边是德尔斐的博物馆,这里值得去看,我后来查到不少资料是引用这里的雕塑图片,可是那天时间太紧张,我没有进博物馆。再向前走到半山腰上,就到了阿波罗神庙。

神庙现在只剩下柱子,这也是罗马皇帝提奥多西下令摧毁的,为了纯化基督教的信仰。同样的原因,奥林匹亚的宙斯神庙,提洛岛的阿波罗神庙等等希腊古迹也被毁弃了。

从山坡上俯瞰神庙

神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所以很多城邦的财宝存放在神庙也放心,就象在银行租用保险箱一样。这是神庙的雅典金库

从阿波罗神庙出来,沿公路再向德尔斐镇的反方向走10分钟,就是雅典娜神庙。这里相当荒芜,也不售票,除了有一处三根石柱的残垣断壁之外,还有一处体育场遗迹,杂草丛生的情境,反而令人更能体会到"一片神鸦社鼓""彼黍离离"的感觉。

一般人去希腊旅游都去爱琴海岛屿,我自然也去Mykonos 和Santorini,但我想就希腊写些不同的东西,毕竟希腊是文明古国,除了自然风景,人文历史的内涵更为厚重。其实要在希腊访古的话,还有很多地方想去而没有时间,比如我就曾经想去温泉关,马拉松,奥林匹斯神山,Meteora的修道院这几个地方,可惜行程还是太紧。以后有机会,一定重访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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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多岁的时候在国内背包,到30岁走过美国50州中的47个,35岁开始走遍欧洲和中东北非,终极目的是到42岁游遍中国34个省级行政区,美国50个州,欧洲47国,踏足全球七大洲,南北两极圈,世界一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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